玉通篇·前缘第3章
那次之后,虽然扬了名声,立住了威名。温落却病恹恹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还吐了几口血。那段时间,弟子们日夜不离的照顾她,一度以为她要死了。那段时间,玉通睡得极少,除了照顾她,就是给她念经。在她清醒一些之后对玉通说:“师公,我一直以为你在给我超度,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开口说话阻止你。”
见温落开的了玩笑了,当时众弟子们都松了一口气。
“师公帮你替因员外致死的怨婴超度。”玉通对她说,“你让员外迟些再来。”
若是在寺中,弟子众多轮番超度三天三夜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但若一个人想要挨得住三天三夜极损耗精力体力,能不能撑得住还是一码事。若是温落会也就罢了,可以和玉通轮流。但是那些平日里抄的经文,温落一句也没有记到脑子里,此时后悔已来不及。
“师公,这是我的事,也是香馆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就不劳烦你了。”温落漫不经心的说,“你一年来总替我还这还那,我过意不去。”
“不是替你。众生皆苦,你虽不寻常,却也有苦处。”
“我不需要怜悯,也不想被你当成众生。”温落因为这句话忽然有了情绪,“我死我生,我伤我痛,不关师公的事。师公放心,我不会死,我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所以你不用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情。”
“为何生气?师公帮你不好吗?”玉通温和的说。
他无法理解她总是忽然间的愤怒。温落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他慈悲的目光里装的是所有人,装的是众生平等。不是她自己,他根本不是康熙,也不是罗烨,不会给她偏爱。是她自己一直在错认,在想象罢了。她在恼什么?究竟想要什么?她凭什么这么贪心,凭什么想要得到一个这般无暇的人的偏爱,她不配。
温落眼中湿润,却翘起嘴角,恢复了嘴甜的模样,“对不起,是我情绪反复太过敏感了。师公,你帮我吧!你来超度,我给你守着。只是我很担心你能不能熬住,毕竟你是一个人。”
“无碍,你守好就是。”顿了顿玉通又补充,“这几日晚上不要喝酒误事。”
“好。何时开始?”
“现在吧.”玉通把功德契还给她,“收好。”
温落收了功德契便派店小二去通知员外迟几日再来,也告诉小二,三天内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三天三夜,温落在玉通的房间里,坐在门口守着,滴酒未沾,一觉未眠。到了后期,玉通已经开始疲累的唇色发白,冒虚汗。温落也只是在一旁安静的为他拭去汗水,未发一言。直到第三夜结束,玉通对她说了句,“你去吃些饭吧!”话毕,就晕了过去。
温落替他把脉,脉象蓬勃有力,他只是睡着了。温落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又拿水来沾湿他干燥的唇。她缓缓的俯下身,闭眼把脸贴在他的胸口,过了一会儿才下楼吃饭。
玉通傍晚时才醒,温落吩咐小二准备了很多素菜放在桌上,她没有陪着玉通一起吃,“师公,我必须要去睡觉了。”眼前影影绰绰,彷佛魂魄离体。话音一落,还来不及起身回房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眼前刚刚一片漆黑,便又复见光明。一束光打在温落的脸上,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衫的明月从光里走了出来,这是修成的明月,而不是那个少年明月。
“师父,你就不能让我睡一会儿,再入梦吗?我三天三夜没睡,你不知道做梦很累人的吗?”
“温落,从故事里出来吧,师父帮你。”话音一落,明月脸上便立刻出现一道血痕,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样。这是惩罚,规则的惩罚。擅自干涉故事中因果的惩罚,明月想帮她,但这是不被允许的。
“师父,你好不容易修成,别总生出恻隐之心。我只要帮了你师父,就是功德无量,付出什么我都甘愿,你别担心。我死不了。”
明月再要张口,脸上又多出一道血痕,甚至已经口不能言。
“别强行解除禁言啦,人家都不让你说话了。别浪费功德做这种事,有多余的功德不如直接给我。走吧,我要睡觉。”明月消失了,带着他的悲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