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玉通篇
玉通被迫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因为他刚才的拒绝和离开,她又流出了眼泪,哪怕她还在醉酒,闭着眼。
她求他别走,一直在求他。
她口中的桂花酿和温热一直扑在他的脸上,久而久之,玉通以为自己也醉了酒。因为他一直在专注的看着她。
念及此,玉通再次狠心的将她的手扯下,扣住。一手扯来被子将她盖住。
她的手被困在被子下,再动弹不得。
她也不再动了,而是笑了,很恬静安稳的笑容。
因为他说,我在。
佛家讲万物皆空,六根清净,无我相,无众生相。
所以即便是她在叫别人的名字,他也应了。
她一声声的唤,他便一声声的应。
从她来,到她归,玉通从未有过不耐。
顶多是,在后期她搞混了人物,有一次在醉酒后也唤了他的名字。玉通的心中起了异样。而在那之后她又叫了别人的名字,他心中的异样更甚,一种酸涩的情绪占满了他的胸腔。
不仅酸涩,他还产生了怨。他偶尔会克制不住地想,那个人为什么要离开她,为什么不保护好她,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颠沛流离的受苦。
她太伤心了,那种伤心时常带着一种想死也不能死的绝望。
她有许多神通,懂得许多道理,却仍需在轮回里受苦。
错事一日未尝,她便要在这凡尘受一日的苦。
修行学佛,是为了摆脱轮回。
玉通想带温落摆脱轮回。
他教她学佛,叫她旁听晚课,罚她抄经。她从不违逆的答应,只为博得他欣慰的一笑,她的目光总要在他的笑容里停驻上好久。
玉通往往在这种时候转身,或者离开,或者支开她。
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是悲悯心重,过于感同身受,还是只单纯的心疼。
玉通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转身时流下的眼泪。
温落说,师公,你和我师父不同。
我师父修的好像是无情道,而你的心很软。
她说,你对我别太心软,我会得寸进尺。
她所谓的得寸进尺不过是,不真的学佛,在他讲课时走神昏睡,故意犯错一遍能让他罚她抄经。
温落说,师公,你不必怜悯我不必帮我,我有想见的人,不想摆脱轮回。
玉通从不回应,只偶尔在她抄经感应时情不自禁的拿手帕擦干她的眼泪。
他的心在许多时刻被她搅的天翻地覆却也从不敢逾距半分,甚至多说一句话,多说一个字都怕给她添上更多的因果。
她不能再承受更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代她来受。
于是有一次他忍不住问,要那么多的功德做什么呢?
她不是出自善心而积累功德,而更像是一种买卖。她认为自己是坏人,可却从不对好人生出恶念或者贪念,她只对世俗意义上的恶人狠到底。
温落第一次说了实话,她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帮你渡劫,那样我会得到一笔很大的功德,就像帮别人一样。我会不断地积攒功德,直到我被允许见到想见的人。他为我做了错事,我要替他还债。
需要功德,玉通记下了。
至于那个做了错事的人,玉通恨下了。
爱恨贪嗔痴,他生了几种念?
玉通恨那个让温落代为偿还的人,那个人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就像对她生出了分别心,生出了非分之想的他一样,他们应当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他会下地狱的,但不是现在。
在此之前,他要先把她拉回人间。他要托举起她,他期望她生出羽翼,自由的飞离这人间地狱,飞离六道轮回。飞到一个自由呼吸的地方,哪怕他再也无法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