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那天，林晚星收到了一抽屉的苹果，包装纸闪着金粉。她挑了个最大的塞给苏清禾，后者正在用旧牙刷刷林晚星的小白鞋。泡沫溅在她冻裂的手背上，像撒了把盐。

“我不吃这个。”苏清禾把苹果推回来，鞋刷在鞋面上划出均匀的弧度，“我们那儿不过这种节。”

“拿着吧，”林晚星把苹果塞进她口袋，触到她校服口袋里硬硬的东西，“什么啊？”

苏清禾慌忙捂住口袋，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刷鞋，阳光落在她发旋上，暖得像块融化的黄油。

后来林晚星才知道，那天苏清禾本来准备了礼物。一个用红绳编的手链，穿了颗山涧里捡的鹅卵石，被她藏在枕头下藏了半个月。首到放假回家，那颗石头还躺在苏清禾的帆布包里，沾着宿舍的灰尘。

文理分班的志愿表发下来时，林晚星在“文科”那一栏画了个巨大的爱心。她看见苏清禾的笔尖悬在“理科”上方，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黑点。

“你选理科？”林晚星抢过她的表格，“你物理不是每次都不及格吗？”

“我哥说学理科好找工作。”苏清禾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在工地搬砖，腰不好。”

林晚星的手指顿在表格上。她想起苏清禾总在熄灯后偷偷揉膝盖，想起她冬天总穿着单鞋，想起她把奖学金偷偷汇回家时，在ATM机前站了整整半小时。

“别选理科了。”林晚星把表格推回去，笔尖在“文科”那栏敲出轻响，“你历史不是全校第一吗？”

苏清禾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片阴影。“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晚星突然抓起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裂口，像被冬天的风啃过，“我们还住一个宿舍，好不好？”

苏清禾的手指颤了颤，没说话。但第二天交上去的志愿表上，“文科”那栏填着她清秀的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偷来的月光。

高二的宿舍比高一多了扇朝东的窗。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会先落在苏清禾的书桌上，再爬到林晚星的床脚。林晚星开始学着自己叠被子，虽然叠得像块歪歪扭扭的豆腐；她会把脏衣服扔进洗衣篮，而不是堆在椅子上；她甚至在苏清禾生日那天，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支护手霜，按压式的，不会裂口子。

“太贵了。”苏清禾把护手霜推回来时，林晚星正对着镜子涂口红。这次是豆沙色，没那么张扬，像熟透的果子。

“不贵，”林晚星把护手霜塞进她书包，“我妈说女孩子要好好保养。”她没说的是，这支护手霜花掉了她半个月的零花钱，她接下来只能啃面包。

苏清禾在那个周末回了趟家。她带回来一袋山核桃，用报纸包着，壳上还沾着泥土。林晚星嫌剥壳麻烦，苏清禾就坐在灯下替她剥，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褐色的皮，怎么也洗不掉。

“你家是不是有很多山？”林晚星嚼着核桃仁，看见苏清禾的指甲裂了道新口子，渗着血珠。

“嗯，”苏清禾把血珠吮掉，“春天的时候会开很多花，像雪一样。”

“那我高考完去你家玩好不好？”林晚星的声音裹在核桃的香气里，甜得发腻。

苏清禾剥核桃的手顿了顿，随即又加快了速度。“好啊。”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吹散了某个易碎的梦。

高三的空气像被压缩过，连呼吸都带着重量。林晚星的书桌上第一次出现了错题本，苏清禾的床底下多了双林晚星淘汰的运动鞋，洗得发白，却比解放鞋暖和。

她们开始一起在晚自习后留在教室，林晚星啃着苏清禾带的红薯，苏清禾则借着她的台灯背单词。红薯的甜味混着墨香，在寂静的教室里漫开，像段没说出口的话。

有次模拟考林晚星的数学考砸了，她把试卷撕得粉碎，趴在桌子上哭。苏清禾没说话，只是把她撕碎的试卷一片片捡起来，用胶带粘好，在错题旁边写上详细的解题步骤。她的字迹清秀，像春天抽条的新枝。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林晚星的声音埋在臂弯里，闷闷的。

苏清禾把粘好的试卷推给她，上面沾着她的泪痕。“不笨，”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只是还没找到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