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家里其实很穷,”张言心的声音飘忽起来,“我爸在工地出事,一下子就没了,我妈受不了打击,紧跟着疯了,当时整个家里就剩下我一个清醒的人,那时我还在学九九乘法表。好在我被舅舅接回家,舅舅也许算是个好人,他一个人养我,还要照顾我疯疯癫癫的妈,就因为这个,他一辈子都没结婚。”
“其实,”张言心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生不了孩子,就把我当亲生的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算是他的孩子。”
“后来我上学了,”她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恨意,“不知道哪个家长嘴碎,把我妈是疯子的事传开了,整个学校都知道我家穷疯了,我是个疯子的女儿,小学演出,老师让我上台,结果呢?他们故意扯我的裙子,说舅舅给我化的妆像鬼。午休的时候,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掐我,拧我,骂我笨得像猪。我不敢告诉舅舅,他白天上班,晚上照顾我妈,累得站着都能睡着。”
“我真后悔,那个时候就该伶俐点,不给他们好脸色看。”张言心眼睛有些通红。
华曼音直到,那种被孤立,被恶意包裹的窒息感,她是知道的。
父母刚走那会儿,学校里也有人指指点点,骂她是没爹没娘的扫把星。
是陆梵生挡在她前面,一点点吓退了那些人。
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小兽,互相保护
着彼此。
可张言心呢?她是真的彻彻底底孤立无援。
张言心的叙述变得异常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长大了,会装了,用那些名牌把自己包装得光鲜亮丽,好像真的没人再当面说什么了,舅舅也升了点职,把我妈送进了专门的精神病院,也想办法把我弄进了公司。”
“再后来,”她的声音更低了,“我妈的病更重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有一次,她差点掐死我。”
张言心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医生是,我们必须转院,去市里最好的专科医院,那费用,以我和舅舅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用。”
她吸了口气:“只是就在那件事不久后,舅舅卡里突然多了三百万,我妈住进了好医院,我也终于能像别人一样,用上那些以前只能隔着橱窗看的东西了。”
“我以为好日子来了,谁知道”张言心自嘲一笑,“舅舅脾气越来越坏,在部门里像变了个人,动不动就骂人,我也一样,看谁都觉得穷酸,土气,变成了自己小时候最恨的那种人。”
“直到陈保找上我,”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才知道,那三百万是舅舅挪用的公款,我们一直在花的钱根本不属于我们,所有的奢靡都是假象,舅舅跟我都错了,大错特错。”
张言心猛地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窜上来。
这种感觉,和那天在办公室里被无形力量扼住喉咙时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只看到寂静的树影和远处模糊的人影。
“所以,陈保跑来威胁我,”她语速变快,“如果我不帮他对付你,把你逼到绝境,好让他有机会拿到你母亲的钱,他就把舅舅挪用公款的事捅出去。”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张言心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个,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屏幕点亮,递到华曼音面前:“这是我后来偷偷翻舅舅和陈保手机找到的聊天记录。”
华曼音警惕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仔细看了起来。
舅舅和陈保的聊天记录里,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某个关键节点之前,都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
给舅舅的信件是这样的。
【缺钱?或许可以试试其他办法,公司刚好来了个新财务】
给陈保的则是这样。
【想翻身?华曼音母亲的天价版权是个机会】
邮件内容直指人心深处最迫切最阴暗的想法。
“陈保是一个赌鬼,”张言心恨恨地说,“我是后来见他入狱才知道的,他年纪轻轻就结了婚,把父母留下来的房子赌没了,也把妻子气走了,这种人是不知悔改的,他们眼里只有钱。”
她飞速在手机上查找着:“其实还有一条邮件,是发给我的,起初我还以为是陈保做的,但并不是他,那些邮件都是虚拟邮件,根本查不到源头,我花钱试过了。”
张言心举起手机。
华曼音也看到了具体内容。
【让华曼音陷入低谷,否则曝光你舅舅的事情】
这是威胁。
那时的张言心不得不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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