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他杀了？”陆子鹞问道。

“当然。”两栖人看起来沾沾自喜，“我不杀他，他也活不过星球陷落的那一天，那还不如先送他上路。”

“你在之前杀过人吗？”

“没有。杀人犯法，犯法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不过都到了那种时候了，法律还有什么用？法律都是用来约束胆小鬼的而已。”

“所以，你杀了他，是为了向「神明」证明你能杀人，你觉得这会增加你被选中的筹码。”

“嗤，嗤嗤。”两栖人笑了笑，“是又怎么样？结果证明我就该杀。你难道想说你要滴血不沾地从这个游戏里离开吗？「神明游戏」有那么多游戏，你参加的第一个游戏就是这个「宰猎游戏」，宰猎宰猎，就是要‘宰’啊。你要宰谁？难道是宰你自己吗？”

陆子鹞沉默了半晌。他当然不是什么片叶不沾身的好好君子，他的刀还抵在这个两栖人的下眼睑。

“而且，我不杀人，「神明」怎么知道我的实力？那些蠢材就是太蠢了，以为自己上去被照一下就能被选中吗？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啊？你得亮东西给「神明」看，「神明」才知道你的价值啊！这个星球这么多人，凭什么选中你啊？你，对，就得是你，你是你自己的救世主。从今天开始，你是你自己的救世主。”

“……”陆子鹞默默地没有说话。

他没有生存在这种环境过，所以没法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他看过那么多末日逃生的科幻作品，但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世界末日。现在他在这样的一个「神明游戏」里，整个星球都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类，但这也不是他选择的。他不用在一颗马上毁灭的星球上选择唯一的出路，他只用在那天接到「神明」邀请的时候选择一个简单的“是”。

或许，也许，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要选择陪着星球一起毁灭，还是独自一个人踏上「神明游戏」，他会选择陪着星球一起毁灭。

活着不是永恒的。死亡才是永恒的旋律。

“你见过他的对吧，那个我说的所谓的‘救世主’。”

“是。”陆子鹞点头。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我是问他是在第几个游戏死的。”

“我回答过你这个问题，我说我不知道。”

“你是他朋友？”

“……是。”

“真稀奇，在这种游戏里还能交到朋友。”

是啊，真稀奇，在这种游戏里还能交到朋友。

“他有什么值得你交朋友的点吗？他很强？还是很会说话？很聪明？水性很好？蹦得很高？游得很快？”

眼前的这个两栖人似乎一直对这个事情耿耿于怀。他对于他们的“救世主”耿耿于怀。

“他说他来这个游戏是为了拯救他的星球。”陆子鹞如实说道，“他说他不能死。”

“就这？”

“……是。”陆子鹞说。

“那他还不是死了。”两栖人忒了一口，“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能死，结果死得比谁都快。”

“你倒是比他聪明，从上一届游戏里活下来了。他都没有活到最后。他连「基地」都没有找到对不对？不然他还可以多找几个人陪他送死。”两栖人又忒了一口。

……是啊，他连「基地」都没有找到。如果上一届「神明游戏」也有「基地」规则的话，他应该是死于找到「基地」之前。

“怎么，你很欣赏他？”两栖人又问道。

……陆子鹞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对那个“所谓的救世主”的感觉，他以为那是某种同病相怜的怜悯，或许还夹杂着一些钦佩和动容。他原本以为那种不重要的情绪在他离开那个封闭的房间之后就消失了，但没想到现在又想了起来。

“是啊。”陆子鹞非常简短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忽而又意识到，他好像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只回答“是”或者“不是”，他已经是一个不会情绪外露的人。他不会像眼前的两栖人一样面对着一个陌生的生物讲这么久自己的往事。

“呵。”两栖人淡淡地“呵”了一口。

“好了，应该已经爆炸了吧。”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两栖人好像已经累了，他突然四肢趴伏在地上，原本蒸腾的热气开始慢慢消散。

他抬起眼睛看着天边：“看到了吗，那颗星星爆炸了。”

陆子鹞没有抬头。他知道就算抬起头也什么都不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