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
疯子。
几分钟后,陆子鹞跑到了一处水边。
他清洗着自己烧灼的表皮。
环氧乙烷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有毒化学气体,清洗的最好方式是水加清洁剂。这种地方不可能有地球上现代工业生产的清洁剂,所以他只能用清水清洗。
烧灼的痛感随着清水敷拭淡下去一些,剩下的只能通过时间慢慢自愈。
这个两栖人很难说是疯子还是精神病,他有一种病态的骄妄。他的恨很难说清楚是来自于哪里,或者说他平等地恨每一个人,陆子鹞不过凑巧是这个游戏里跟他关系最多的那一个。
陆子鹞不打算再跟他有什么牵扯,这是在「宰猎游戏」里,作为同一个阵营的玩家,自己就算杀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奖励,而无论得手或不得手,都有可能会被爆炸或毒气波及。这个游戏才进行到第二天,他的对手不是自己,自己的对手也不是他。
陆子鹞清洗完了自己的皮肤,他忍受着依然有些灼烧的痛感,站起了身。
他在思考接下来的去向。
「宰猎游戏」进行到了第二天,这一天里他是「猎人」,理论上说他应该正拿着手术刀宰杀一个又一个的「猎物」,但他能看到的只有一个又一个的「猎人」。「猎物」躲了起来,「猎人」在互相残杀,这就是「宰猎游戏」的现状。
他不能回去找奇美拉,也不能回去跟那个疯子硬碰硬,在这个游戏,宰杀同阵营的玩家没有任何意义……
这时,陆子鹞的身后突然传来了“簌”的一声细响。
一阵破风声,一根细长的条形物正朝他飞过来。
“谁?”陆子鹞立即警觉地回头,手起刀落。
那是一支没羽箭,箭身被他切成两半。下半掉落在地,上半悬挂着的一个小小袋状物也滚落到地上。
“拿去洗洗,不然身上会很难受的。这里是雨林,气温高、湿气重,带伤可坚持不下去。”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个声音陆子鹞再熟悉不过了,眼前的这支没羽箭他也再熟悉不过。
“你是谁?”陆子鹞问道。
“帮你解围,还贴心地为你附上后续的医疗服务,你不应该先感谢我吗?”
“你是谁?”陆子鹞依然问道。他的手术刀依然紧紧地握在手里。
“你不应该加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吗?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加这么一句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陆子鹞没有那个问题。他把手术刀收回腹间,腰身向背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好了好了真是服了你了,你是石头变的吗?佛山里的石头都没有你这么硬吧。”
“好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以赛亚·晨星莫斯勒,本届「神明游戏」的游戏玩家。刚才给你的是清洁凝胶,可以帮你清洗伤口,挤一下就可以涂到身上。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你是我在这个游戏里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应该也是最后一个了。在「神明游戏」里还能遇到熟人,我当然得帮你一把。”
又是一个骗子。
陆子鹞这么想。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骗子都这么执着于自己,自己明明只是一个排名216的玩家。
“喂喂,别走啊。你不相信我认识你是吧?你虽然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你。你差点就成为我博士论文的素材了。”
又是一个疯子。精神病。
比上一个病得还重。
“你不信是吧?隐元367日,你在莫德尔村咬伤了一位打猎的村民;隐元389日,你被关到了莫多克城的动物园;隐元390日,你打伤了看管的护卫员,从动物园里逃脱;隐元392日,你被城里的居民看到在用刀自残,满身都是血;隐元395日,你来到了孟德尔唐狩猎场,你在那里被当作狩猎的对象;隐元406日,你因为突然蹦到8米高的看台上打伤了观众被赶出狩猎场……”
“好了,不用再说了。”陆子鹞说道。
他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他所说的这些所有经历,都是陆子鹞在那个异星球苏醒之后的经历,那里生存着一群类似于阿凡达人的生物,陆子鹞跟他们有部分的相似点,但他们终究不是同类,所以陆子鹞那天才会看到那行小字:
小心……凶兽。
他就是那只凶兽。
但凶兽也不是第一天就变成凶兽的。最开始在那颗星球苏醒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茫然、无助、痛苦,甚至想过自戕的人类。是挨打得多了,他才会变成“凶兽”。甚至成为凶兽的那些格斗技巧,他都是在那颗星球上一点点“学”会的。
挨打就还手,打你轻的你也轻了打,打你重的你就往死里打,实在打不过就跑,跑完溜回来再回马枪再打,这都是他在那里学会的。
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拿着手术刀做脑科神经手术的医学生。
“你是我们星球上被选中的第二个玩家?稀奇稀奇,过去那么多届「神明游戏」,每一届游戏都只从我们“神明培养班”中选中了一位游戏玩家。这一届就是我,我还以为我就是被选中的那个独苗苗,没想到还有你。”
“你这是属于……基因变异了?你跟我长得有点像,但又哪哪都不像。耳朵、肤色、纹理、躯关,都不一样。所以我才想把你当作我博士论文的素材,我以为你是研究基因变异的好材料,可惜,博士论文才想了一个名字,这一届「神明游戏」的邀请就到了。「神明」既然看中了我,那我的博士论文也不用写了。如果我死了,我会成为圣约德尔大学“神明培养班”的优秀毕业生,我的画像会被挂在神明殿的殿中,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我那篇未完待续的博士论文,《论基因中碱基对序列对生物颜值的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