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再不跑死定了!”蜂鸟拍打着巨兽的脊背。他振起双翅,飞上半空,他的上下颚疯狂摆动,发出“咯咯咯”的啮齿声。
巨兽“吽吽”地哀戚着,他已经全然没有了当时狩猎弹簧人时的磅礴和气势。他腹腔的扇骨和两侧炮口状的气孔在此时也已经完全失去了作用,在这一轮,他可是「猎物」,任何对「猎人」的攻击都招致惩戒死亡。
此时的陆子鹞匍匐在高崖边,他还没有急着下场。泥沼里飘来了沤烂的酸腐味,那只巨兽被啃噬掉筋肉剩余的枯骸掉在泥潭里。这种沤烂的腐味应该是什么东西死了很久才散发出来的,但那骨头被啃完才几分钟的时间,腐烂味就已经飘了上来。
“我要获取玩家的游戏身份。”陆子鹞说道。
【请指定玩家】
“这只鸟牛。”
【无法理解“鸟牛”的意思,你的语言体系中“鸟牛”并不是一个成型的词语】
“这只鸟和这只牛,就是那只会飞的和那只趴着的,他们合起来应该叫什么?牛鸟还是鸟牛?”
【已理解你指定的玩家,该玩家在本轮的游戏身份是:猎物】
“明白了。”陆子鹞点了点头。
他又消耗了一个「时轮」。理论上来说,这只蜂鸟和巨兽的身份是明牌,但他消耗这一个「时轮」是为了查验他们是不是同一个物种。或者说,是为了查验他们是不是“同一个玩家”。
系统的答案是肯定。
果然,他不应该以地球生活的经验判断出现在这个游戏的生物和玩家,继螳螂人、克苏鲁生物、火与工匠的机械生物之后,他还看到了一种“一体双生”的生物。
不,不止,今天他还看到了一种奇怪的生物——
奇美拉。一种可以把身体化成“浆质”吞食其他玩家的生物。他化成的银灰色的浆质正在从巨兽的第二根肢腿上慢慢蜿蜒攀伏,他像是引藤的牵牛花,牵牛花盛开,银灰色的藤枝啃噬着巨兽的胫骨,胫骨啃完之后,接下来就会是腓骨,然后是髂胫、大腿……
陆子鹞理解了这只奇美拉为什么会在上一个周天接近尾巴的时候跳出来。他和陆子鹞一样,上一轮的身份都是「猎物」。但当时,其实没有人可以确定他的身份,所有的「猎物」都把自己藏了起来,只有他富贵险中求地跳出来假冒了一个「猎人」。
因为,假如等一个周天过了,身份互换了之后,再用完好无缺的「猎人」明牌出来抢这只猎物,那恐怕就已经晚了。
所以,他在上一轮的最后才遮遮掩掩、慢慢吞吞,其实他是为了拖延时间,只要拖延时间到第二个周天,在周天交替之后,他就可以露出他吞噬者的獠牙。
现在,银灰色地浆质已经啃到了巨兽第二肢的腓骨,再过不了多久,巨兽的第二只下肢也会被他啃食殆尽。
底下是十米高的泥沼,泥沼之下是泥浆质和水流体。陆子鹞目测了一下距离,这个距离可以跳到巨兽的脊背上。机会只有一次。
“别犹豫了,我还不想死!多活一天是一天!”蜂鸟疯狂地拍打着双翼,他高高悬起,悬到了离巨兽的脊背还有几米高的地方。
这个位置倒是和陆子鹞现在的位置基本齐平……
“只有这一种办法了,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蜂鸟在巨兽的头顶绕圈盘旋。
哧——
陆子鹞下一秒就明白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巨兽身体下的腹腔又重新打开了,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的薄膜阵列暴露在空气中,薄膜阵列像是竖琴的琴弦,琴弦被拉伸成扇骨状。
琴弦凸地拉伸,一根根扇骨像是细小的刀片一样别出。此时的琴弦阵列变成了螺旋摆开的刀具,一把把刀具列成圆形的阵列,然后突然扇花般旋转,巨兽的腹腔底下现在变成了一只疯狂旋转的螺旋桨翼!
哧—哧—哧—
一刀——
一刀——
一刀——
鲜血喷溅!
螺旋桨翼并没有割向奇美拉或者任何一个「猎人」,螺旋桨翼割向了巨兽自己的下肢!
“只有这一种办法,只有这一种办法,只能这么干。”蜂鸟的声音在巨兽的头顶盘旋。
他所说的办法就是——割断巨兽陷在泥潭里的下肢。他没想到办法让巨兽从泥潭中逃脱,所以他的办法就是把这些腿全部都割了!
断臂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