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刀切开，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已经用「神明」的游戏芯片做过测试，他头顶悬挂着的这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仅可以修改他的视觉神经和听觉神经并以此来创造幻象，它甚至可以在「神明」的游戏芯片中叠加系统声音的重音。

视觉信号通过神经纤维在视交叉处部分交叉，形成视束延伸，最终通过视辐射投射至枕叶的视觉中枢；至于声音信号，则是外耳收集并传导至鼓膜，振动经听小骨放大后进入内耳转化为电信号，再由听神经传递至枕叶的听觉中枢解析。「神明」游戏芯片的对话重音虽然无法直接验证那个两栖人和奇美拉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但他至少明白了，他现在处在一个现实和幻象的叠加态，有人在修改他脑海里的中枢神经。

视觉信号最终集中在枕叶的视觉中枢，而听觉信号集中在枕叶的听觉中枢，所以他所看到的这些叠加态的幻觉，最后的问题集中在枕叶。

一刀切开枕叶，是人见人，是鬼见鬼。那道光束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依然悬在他的头顶，那说明一直有一只生物像附骨之疽一样附在他的身体里。

一刀切开，一刀切开，就像之前一样，一刀切开。

陆子鹞的手术刀就悬在他的额前。

一刀切开，切开大脑半球，切开额叶、顶叶、颞叶、枕叶和脑岛。他同时被影响了视觉和听觉中枢，甚至连「神明」芯片传递到他大脑的单向声也被影响了，而这些感官最后都集中在大脑，他的大脑一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切东西都藏在他的大脑里。

切开大脑。

陆子鹞的眼睛看着那把三指长、扁切口的手术刀。

他还记得那面雪白色的手术墙，那只机械手控制的手术刀（同时就是现在眼前的这把手术刀），还有，那面电子屏幕上，弹出了他人生中最后的三个字：

脑死亡。

切下现在的这一刀，再不会有电子显示屏还会显示神经脉冲信号检测后的“脑死亡”。人切开大脑是不一定会死的，他做过非常详细的理论研究。他一直很相信这个结果，直到看到那三个字：脑死亡。

一刀切开，切开大脑。就像那天在实验室里，切开大脑。他已经切开过自己的足趾、膝盖、大腿、腰椎、胸椎、肋骨。全都会长回去的，全都会长回去的。

陆子鹞提刀，把刀点在额间。很久。

呼，呼……

陆子鹞在喘气，巨大的压力沉在他的头顶。他好像又看到了那面白色的手术墙，那把机械臂的手术刀，还有那血淋淋的三个字。

要不是那三个字，他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无论这里是端脑游戏还是亿万光年外的星球，他本来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还没有切下那一刀。

呼，呼，呼……嗤，嗤，嗤……

呼吸声越来越响。而且，越来越近，

近到陆子鹞能听到水汽蒸腾的声音，像是烧开的压力锅。

“轰”的一声，巨大的冲击力突然从侧面直冲向陆子鹞的身体，还悬停在树杈上的陆子鹞被这股冲击力直接席卷着带走，他直接被撞进了半空中。

“找你找一路，躲在这儿呢？”

还是那只足有三米长的两栖物种，他浑身的肌肉溶泡着热气，他一个飞冲直接把陆子鹞冲下了树，他直接抱住陆子鹞冲到了半空中。

“身体恢复这么快？你的身体跟一般人不一样吧？难怪手里藏着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栖人这回没有选择再跟陆子鹞肉搏，他学聪明了，他直接提手，想要扒下陆子鹞穿的那件外衣。

外衣里面藏的都是以赛亚留给他的「神明游戏」的工具，包括那管干冰罐。

“所以，你是真的。”陆子鹞说道。

“什么真的假的？你马上就要死了才是真的。”

“看起来你真的追了我一路。”陆子鹞看着浑身冒着热气的两栖人，“而且你出现的时机不是很‘巧’，你早就可以出现，或者再晚也可以出现，但你现在出现了，所以你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出现得不那么‘巧’的人。”

“现在我知道了，其实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可以通过一个办法解决。”陆子鹞继续说道，“无论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你死了，你就永远不会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