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有北魏帝的亲口证词，他们便无法要求神女宫继续向南魏帝施压。

他淡淡道：“既然林家不便追问，那便由我来问，希望陛下会给他亲爱的小老弟一个面子。”

林惜薇脸色微变，急忙道：“小路，别犯傻，陛下已经给了交代，你再追问，便是对陛下的不信任，陛下会不悦——”

路折戟打断了她：“是陛下高不高兴重要，还是你姐姐的真相重要？”

林惜薇轻咬下唇，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路折戟笑了笑：“其实你的答案并不重要，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去问。我知道林姨你有身为林家家主的顾虑，此事就当是我这个蠢小子的胡闹，与你无关。”

林惜薇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轻轻吐出几个字：“谢谢你，小路。”

马车恰在此时停在了宫门前，路折戟率先下车，像来时那样伸手去扶林惜薇。

林惜薇也如之前那般将素手递入他掌中，款步下车之后，顺势挽住了他的手臂。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她挽得更紧了些，那温热的柔软隔着衣料毫无间隙地贴在他的臂侧，她像是浑然不觉，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然而通报之后，迎上前来的却只有一位老太监。

那太监朝林惜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嗓音尖细：“靖安王，陛下不在宫中，请您与太子先行回府，等候传召。”

不在？路折戟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个答案。

正当他皱眉之际，林惜薇的声音忽然在他识海中响起：“陛下不是真的不在，是旧病忽然复发，正在闭关调治。此事不宜声张，才对外只说是人不在。”

路折戟传音回道：“那林姨，我们便打道回府？”

林惜薇面露迟疑，又传音补了一句：“方才那位公公还专程私下同我传了句话，说若是你有要紧之事，可以去见陛下。”

看来林惜薇果然很想知道真相。

路折戟微微一笑，低声道：“那我这就去了。”

林惜薇点了点头，那只挽着他手臂的手缓缓松开，轻声道：“我在这里等你。”

路折戟随着那老太监穿过重重宫阙，一路行至皇宫深处一处僻静的院落。

太监无声地退到一旁，示意他自己进去。

路折戟踏入其中，院中铺展着繁复而巨大的阵图，灵光在阵纹中缓缓流转，似乎是某种用以疗伤续命的秘阵。

他穿过满院的阵纹，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轻轻叩了叩：“皇兄，路折戟求见。”

门内传来一阵剧烈得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声，半晌才勉强平息。

北魏帝苍老而疲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贤弟啊，如你所见，朕虽然很想与你畅谈一番，可此刻实在有心无力。若有要紧的事，说一声便是，若是不急，便先退下吧。”

路折戟开门见山道：“皇兄，我这一路上与林枕辞相处甚笃，听说了前皇后之事，心中有些疑惑，特来向皇兄请教。”

北魏帝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断断续续道：“还真是直接呢，是同林惜薇聊过了吧。朕说过，朕确实还能生，只是不愿生。你若还想问，便推开这扇门，真相就在门后。”

路折戟不明其意，却也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面前沉重的殿门。

院落中那巨大阵图的所有光芒都汇聚在这间幽暗的寝殿之内，无数道灵纹像血管一般从四面八方收束而来，交汇于大殿正中。

正中立着一面素白的屏风，一道佝偻的身影正缓缓移动，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下一刻，路折戟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是一具不成人形的活尸！

血肉大片大片地腐烂剥落，裸露的血管在昏暗的光线下跳动，浓稠的脓液顺着干瘪的肢体缓缓流淌，滴落在阵图的纹路上，发出轻微的嗤响。

那具活尸面朝向他站定，喉咙深处发出方才那道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如何，惊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