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斩草除根,藏污纳垢(
院内海棠开得正艳,根系缠着几具不肯布施的商贾尸骨。
最里间传来隐约的琵琶声,弹得幽怨呜咽。
院门开了一条缝,可见一狐女身着不合身的僧袍,雪白腕子上锁着细链,正低头拨弦。
她对面蒲团上,
狐女指尖一颤,弹错了一个音,监院眼未睁,反手一记耳光抽去,声音清脆。
狐女低头,一滴泪砸在琴弦上,无声无息。
chapter_content(); 最深处一间精舍,门外有健壮武僧把守,里面隐约传来女子啜泣与男子狎昵的笑声。
那是前月度化来的女妖精,如今已成某位大檀越的禁脔。
库房里,堆积着各地供奉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帐本上记得密密麻麻,哪笔来自高官,哪笔源于豪强,清淅明了。
宝静禅师并非不知这些污秽。
他偶尔巡寺,见之也只闭目诵声佛号,默许纵容。
寺产需维持,上下需打点,光靠清修念佛,这宝光寺焉能有今日气象。
只要面上功德圆满,香火鼎盛,些许方便法门,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此刻忧心的,更多是宝相师兄与护法金刚迟迟不归,恐生变故,损了寺院大局。
日头渐高。
宝光寺朱门前,已是车马簇簇,人流如织。
青石阶被香客的脚步磨得油亮,映着温煦阳光。
寺门外,柳荫下。
一对年轻夫妇站在一株老柳树的阴影里,与喧嚣的人流隔着数步距离。
男的穿着浆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头紧锁。
女的一身半新的藕色襦裙,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纤细苍白的脖颈。
一只手紧紧攥着丈夫的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护在小腹前。
“相公,我们…我们真要进去吗?”
妇人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音。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山门内那些身着明黄袈裟,看似宝相庄严的僧人,身子不易察觉地往后缩了缩。
男子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妻子脸庞:
“杏儿…娘的话,你也听到了。
张婶家的媳妇,去年来了,今年就抱上大胖小子了。
都说宝光寺的送子观音灵验,只要心诚,住上一晚……”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卡住了,后面的话仿佛带着刺,难以出口。
男子何尝不知那“住上一晚”意味着什么。
那所谓的“求子灵验”,需得妇人在寺中专设的净室住宿一晚,名曰“聆听佛音,感召宿缘”。
实则…男子不敢深想。
可成亲五年无子,各种偏方用尽,老母终日叹气,邻里若有若无的指点,都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
这宝光寺,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明知这稻草沾着污泥。
男子抬眼望向那巍峨的寺门,金匾在阳光下刺眼,门前知客僧笑容可鞠,迎送着绫罗绸缎的香客。
可在他眼中,那门洞却象一张吞噬清白、深不见底的巨口。
他胸口堵得发慌。
他想说“我们回去”,可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