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之中，清光余韵犹存。

绛霄听闻马面之言，缓声道：

“二位客气了。此番有劳二位亲至，接引往生，方得周全。

若非二位及时赶到，以幽冥正法收纳这些胎灵，贫道纵能超度其怨，亦难安置其灵。”

牛头马面又与绛霄略叙数语，谈及此番超度功德，幽冥接引诸事。

二帅言语间颇为感慨，说这等规模对胎灵的超度，实是少见。

言罢，牛头马面知真人尚有他务，不便久留，遂拱手告辞。

“既如此，我二人便告辞了。真人若有驱策，但凭符令相召，我二人必当速至。”牛头闷声道。

“真人保重。”马面亦沉声附和。

临行之前，马面似是想起一事，略作迟疑，语带隐晦，低声道：

“真人今日行此大功德，涤荡积年沉疴，超拔万千灵性，阴司功德簿上，必是重重一笔。

此等善举，上感天心，下通幽冥，说不得……不日便有访客将至山门。真人还需稍加留意些。莫要错过了机缘。”

言罢，他手中那杆乌沉铁枪的枪纂，似是无意般，轻轻向上提了提，旋即又稳稳顿地，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言罢，二帅不再多留，身形缓缓淡去，如墨溶于水，连同那森然鬼气一同消散于庭院天光之中。

院中唯余绛霄独立，绛袍静垂，与那方历经沧桑的古井默然相对。

绛霄行至井边，垂目望去。

井水清澈见底，隐有暖意上涌，水面倒映着高天流云与一道绛赤身影。

“此后，便由贫道坐镇守此间。不令造化蒙尘，不使真灵无归。”

山风过院，拂动道袍，再无呜咽之声，唯有井水微澜，清响泠泠。

幽冥路上，阴风回旋。

灰蒙蒙的雾气如潮水般翻涌，将两旁枯树、土丘吞没又吐出。

远处鬼火点点，在黑暗中明灭。

牛头迈开大步，与马面并肩而行，硕大的牛首微微偏转，闷声问道：

“老马，你方才那话，是说不日将有天庭功曹下界，接引真人上天授职？”

马面颔首，马脸上的长毛被阴风吹得微微飘动，沉声道：

“不错。超度如此数目、怨结深重的胎灵，化解一方戾气，功德不小。

以此功绩，加之真人根底，应是功行圆满，得火部一司收录，任一仙吏执事，应非难事。”

牛头却摇了摇头，说道：

“我看未必。以这位绛霄真人的心性气象，未必会选择就此受召上天。”

马面沉默片刻，道：“你是说……”

牛头没有回答，只哞了一声。

幽冥雾气翻涌，将二帅庞大身影渐渐吞没。只余沉重的脚步声在雾中回响，一下又一下，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转眼，一月光阴悄逝。

期间，女儿国女王曾轻车简从，便服登临解阳山，亲至枕云观拜会。

随从不过数人，仪仗从简，态度却极为恭谨郑重。

女王得知绛霄真人将久镇解阳山，心中甚喜，又感念真人此前斩龙君、解水患，遂再次提出欲尊真人为王室供奉，一国国师。

言辞恳切，礼数周至。

而绛霄只淡然婉拒：“陛下厚意，贫道心领。然山野之人，疏懒成性，唯愿静坐山泉，修行己道，实难担国师重任。

庇佑一方安宁，乃修行人本分，陛下无需挂怀。”

女王见其意决，知非虚言推诿，倒也并未气馁，反觉真人超然物外，更添几分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