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剑招回转，连刺两剑，分中鱼头张左右两肩，不等他身后手下反应，第四剑第五剑顺势刺出，虽然看似简简单单、歪歪斜斜，全不似正经功夫，却是招招料敌机先，那一干喽啰刚要出手时：

手腕肩膀俱已中剑脱力。

趁此机会，少年收剑入鞘夺门而出，正要闪进人群，

却见门外已有十几个汉子站成个圆弧阵型，正将百炼坊的门口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正是青皮会的三当家“疤面虎”李奎。

“小子，乖乖把钱袋留下，磕三个头，爷爷饶你一条腿。”

少年叹了口气，

他本不想惹事。

剑光再起，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拔剑的，那柄旧剑仿佛本就握在他手中，剑身斑驳，剑锋却亮得刺眼。

李奎的鬼头刀刚举起一半，手腕便是一麻。旧剑的剑尖没入他腕部穴位之上，长刀“哐当”落地，不待他反应，剑尖已点在他喉前三寸。

“磕三个头，小爷饶你一颗头。”

那李奎脸色煞白，哆哆嗦嗦道：“小子，你若是敢伤我，今天必定不能活着走出盐山港啊——”

少年剑尖一抖，那李奎左眼已多了一道剑痕，这只眼睛后半辈子算是睁不开了。

眼见三当家身受重伤，其余青皮会帮众纷纷拔刀扑上，少年身形如电剑出如光，在敌人阵中穿行往来，他的剑法没有固定招式，每一剑都直指对方破绽：这人出刀时腋下空虚，那人近前时下盘不稳，另一人刀势用老无法回防……

不过十个呼吸，那十几个汉子或捂手腕、或按肩头，竟无一人能再握起刀来。

徐有财脸色惨白，嘶声道：“快去叫大当家！叫鱼牙帮、六合拳的人都来！就说有人要砸了沧州所有铁匠铺的招牌！”

沧州铁器是本地命脉，各帮派都有利益在其中，如此喊来当真恶毒之至！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

“有个外来的小子，说沧州的剑都是废铁！”

“他一人挑了百炼坊，说要让所有铁匠铺关门！”

“这是要断咱们盐山港的根啊！”

“杀了他，杀一儆百！”

西市街头，人群越聚越多。鱼牙帮的副帮主“翻江鲤”吴大浪先到，带着十二个手持兵刃的帮众；接着是六合拳沧州分舵的雷洪，领了八个拳手；连铁锚帮的几个好手都闻声前来，想要趁这个机会暗暗压过青皮会和鱼牙帮一头。

又二十余人，将少年围在中间。

吴大浪见眼前之人不过十八九岁，手中剑更是破旧不堪，不由皱眉：“小子，你当真说过沧州铁器都是废铁？”

少年摇头：“我只说百炼坊那柄剑淬火有瑕。”

“那便是了！”徐有财在人群中喊道：“他说百炼坊的剑不好，就是说沧州所有铁匠铺的剑不好！各位，今日若让他走了，明日谁还买咱们沧州的铁器？”

这话蛮不讲理，生生将百炼坊和沧州捆绑一处。

但事已至此，盐山港三十多人被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人挑了，传出去实在难听，六合拳的雷洪上前一步，抱拳道：“小兄弟，你若现在赔礼道歉，留下些银两给受伤的兄弟疗伤，雷某可保你平安离开。”

少年看了看四周虎视眈眈的人群，又看了看手中旧剑。

“要打便打，何必多言。”

“好狂的小子！”铁锚帮一个黑脸汉子怒喝，抡起四十二斤的狼牙棒砸来。这兵器势大力沉，常人挨着即伤，这少年不退反进！

「破枪式」！

旧剑如灵蛇般贴着棒身滑入，剑尖在黑脸汉子腕上一挑，汉子只觉手腕剧痛，狼牙棒立时脱手，“轰”地砸在地上，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不待旁人反应，少年已杀入人群。

这一次，他不再留情。

「破鞭式」点退从侧面袭来的分水刺，「破刀式」化解正面刺开的三把刚刀，「破掌式」直取雷洪轰来的六合拳，当真是行云流水，有攻无守。

这少年的剑法全似没有定式，每一剑都攻敌必救，每一刺都精准无比。

十余招后，又有八九人倒地不起。

吴大浪越看越惊，这少年剑法之高，简直闻所未闻。尤其他连番对战，被围攻之前已伤了三十余人，非但未露疲惫之色，反而愈战愈勇，一剑快过一剑，身负这等功夫哪能是寂寂无名之辈。

极有可能是某个武林前辈高人的入室弟子！

眼见那雷洪要结“六合拳阵”，吴大浪忽然大声道：“这位少侠，敢问高姓大名！”

少年后撤一步，长剑前摆：“陆剑鸿。”

人群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萧峰提着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看着场中狼藉之状，心中念道：“陆剑鸿……没听说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这剑法当真有些意思，莫非跟二弟一样，练的也是家传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