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翠翠再次被卖
翠翠慢慢转过头,看着被捆住的手腕。麻绳勒得很紧,还打了死结。她用还能动的手指,一点点抠绳结。指甲都抠断了,指尖磨出了血,绳结却一点都没松。
她放弃了,躺回干草堆上。
老鼠又来了,这次不止一只,好几只围在她身边,小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它们闻到了血腥味,在她手腕旁边嗅来嗅去。
翠翠闭上眼,任由它们靠近。
突然,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老鼠在咬她!
她本能地想抽手,可老鼠咬住就不松口,尖牙陷进了皮肉里。剧痛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突然反应过来——
老鼠在咬麻绳!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震。她强忍着疼和恶心,一动不动,任由这些小东西在手腕边啃咬。她能感觉到麻绳的纤维一点点被咬断,偶尔老鼠的牙齿还会划破她的皮肤。
时间一点点过去。
堂屋的煤油灯灭了,陈东和陈母应该都睡了。
偏房里只剩下老鼠啃绳子的声音,还有她压抑着的呼吸声。
天快亮的时候,灰白的光从门缝挤进来,切出一道冷冷的光带。翠翠蜷在干草堆里,疼得根本睡不着,一整夜都没合眼,耳朵一首竖着,听着堂屋的动静、院子的声响,还有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的声音。
这时候门锁响了。
她立刻闭上眼,放平呼吸。是陈母,那双小脚走路一颠一颠的,她早就记熟了,脚步停在了干草堆前。
“起来。”陈母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暖意。
翠翠慢慢睁开眼。早晨的阳光里,陈母的脸跟风干的核桃一样,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睛对着空气。她手里拿着那件被撕烂的红棉袄,还有一个针线笸箩。
“坐着。”陈母摸索着坐下,把棉袄摊在膝盖上。她的手指关节又粗又弯,可捏针的手却很稳。穿线的时候,她把线头在嘴里抿湿,对着针孔一穿就过去了。
翠翠就这么看着。针尖在破布上来回缝,补丁是用各种碎布拼的,颜色乱七八糟,针脚也歪歪扭扭,可确实把破棉袄缝成了能遮体的衣服。陈母缝得很仔细,连袖口脱线的地方都重新扎了一遍。
“转过去。”
翠翠转过身。陈母摸索着找到后背的裂口,开始缝补。针尖偶尔会刺到她的皮肤,翠翠咬着嘴唇没吭声。
“你也别怨。”陈母突然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东子都三十了,攒点钱不容易。三百块,能买好几头猪崽,能盖半间砖房。娶你,就是指望你传宗接代的。”
针线顿了一下。
“可你是石女。”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不能生养,在乡下就是废人。张家把你卖出来,就是知道你没用了。”
翠翠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她知道,早就知道了。从刘梅急着把她嫁出去,从陈东发现真相时的暴怒,从村里女人看她的眼神——那种又同情又嫌弃,还带着点庆幸的眼神,她都懂。
棉袄缝好了。陈母又从门外拿进来一双布鞋,是旧的,鞋底磨得很薄,但是洗得干干净净。她伸手抓住翠翠的脚。
翠翠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穿上。”陈母的语气很强硬,“虽说咱们以后也没啥关系了,可我到底也是女人,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算了,收拾体面点,也能卖个好价钱。”
布鞋套在她磨破的脚上,大小刚好,鞋里还垫了一层软布。翠翠低头看着,心里一阵发酸——这份体贴根本不是给她的,是给马上要被转手的“货物”的。货物收拾干净了,才能卖个好价钱。
“吃饭。”陈母站起身,把半个窝头放在干草堆上,又端来一碗稀汤。她松开翠翠的绳子,反正白天她也跑不了,说完转身就走,又锁上了门。
窝头是玉米面掺麸皮做的,硬得跟石头一样。稀汤清得能照见人影,就漂着两片烂菜叶。翠翠盯着看了几秒,抓起窝头用力咬了下去。
她必须有力气,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都得把东西吃下去,攒点力气。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斜射进来,在干草堆上照出一道光柱,灰尘在光里飘来飘去。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还不止一个。
翠翠爬到门缝边往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