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打算赔钱
陈东蹲在自家门槛上,旱烟一袋接一袋地抽。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烟灰,风一吹,灰沫子打着旋儿乱飞,跟他这会儿的心情一模一样。
三天期限,到日子了。
老吴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慢悠悠地喝茶。瘦高个和敦实汉子靠在门框上,一个剔牙,一个磨指甲,三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可那股子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老弟,”老吴终于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陈东浑身一紧,“今天可是说好的日子。”
陈东没回头,又往烟袋锅里装烟,划火柴的手都在抖,连划三下才点着。劣质烟丝呛得他一阵猛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吴哥,”他抹了把脸,嗓子哑得厉害,“再……再宽限两天,就两天。”
“两天?”老吴笑了,笑里一点暖意都没有,“陈东,咱们当初可是说好的,三天交人,交不出来就八十块钱,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你想反悔?”
那张按了红手印的纸条,就揣在老吴怀里。陈东记得清清楚楚,三天前晚上,就在这张八仙桌上,老吴拿出纸笔,让他写“三日内交不出人,愿赔八十块”。他当时满脑子觉得肯定能把人找回来,咬着牙就按了手印。
现在回头想想,那根本就是个圈套。
“我不是想反悔……”陈东说得费劲,“我是……真拿不出钱。”
“没钱?”老吴站起身,走到院子里,低头看着蹲在门槛上的陈东,“你这三间房是破了点,拆了卖砖瓦木料,怎么也能值几十块吧?”
陈东浑身一哆嗦,猛地抬头:“吴哥,你不能这么干……”
“我不能什么?”老吴也蹲下来,跟他对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交不出人,就得赔钱,没钱就拿东西抵,这道理走到哪儿都说得通。”
陈东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道理全在人家那边。他花钱买媳妇,买卖没成,赔钱本来就是应该的。
可他不甘心啊。
三百块钱,是他省吃俭用攒了五年的血汗钱,就这么打了水漂。现在还得再赔八十,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吴哥,”他咬着牙,“那丫头……我是真找不着了。山里、村里、镇上全找遍了,连个人影都没见。说不定……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山沟沟里了。你就当行行好,少要点,五十……不,六十,六十行不行?”
老吴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陈东心里首发毛。最后老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陈东,我跟你说实话。”老吴语气平平淡淡的,“我买那丫头,不是自己留着。山里有个老光棍,攒了一辈子钱,就想娶个媳妇作伴。人家定金都交了,就等着领人。你现在交不出人,我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陈东一下子愣住了。他这才明白过来,老吴压根不是在乎这八十块钱——人家要的不是钱,是人。把人交过去,就能拿全款;交不过去,不光定金得退,还得赔违约金,那可不是八十块能解决的事。
“所以,”老吴接着说,“钱我可以不要,但人你必须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找着,咱们的账就一笔勾销。”
“可……可我是真找不着啊!”陈东急得首抓头发,“该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
“那就再找一遍。”老吴说,“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把这一片山,一寸一寸地搜。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平白无故消失了。”
陈东还想再说什么,老吴己经转头对瘦高个和敦实汉子吩咐:“准备一下,进山。”
上午的山林裹着一层薄雾,枯草树枝上都结着霜,踩上去咔嚓咔嚓响。陈东领着老吴三个人,再加上陈大牛、陈二牛、王柱子,一共七个人排成一排,像梳子一样从山脚往山上一点点搜。
这次搜得比之前哪一次都仔细。
老吴一看就是有经验的,让每个人隔开五米,平行着往前推进,保证一个角落都不漏。碰到灌木丛,就用棍子扒开看;遇到岩石缝,拿手电筒往里照;看见土坡,就仔细瞅有没有新挖过的痕迹。
“那丫头脚上有伤,走不了多远。”老吴边走边说,“最大的可能,就是躲在哪个隐蔽的地方,山洞、地窖、废弃的屋子,都有可能。”
陈东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