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赵老汉的秘密
翠翠睡得很沉,却一首做噩梦。梦里,她又回到了新婚那一夜,陈东手里的棍棒,劈头盖脸地朝她打过来,她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只能缩在墙角,浑身的疼,疼得她喘不过气。
“别打……别打我……”她喃喃地说着梦话,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不停往下流。
一只粗糙却很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丫头,醒醒,做噩梦了。”
翠翠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老赵头蹲在她身边,眼神里满是关切。
“大叔……”她坐起身,慌忙擦去脸上的眼泪。
“梦见啥了,吓成这样?”老赵头轻声问。
翠翠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老赵头也没再问,转身端来一碗热水递给她:“喝点水,压压惊。”
翠翠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刚刚好,滑过喉咙,让她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狼嚎,声音悠长又凄厉,在山谷里来回回荡。翠翠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碗里的水都洒出来不少。
“别怕,”老赵头连忙安慰,“狼还在远处,进不来这山洞,没事的。”
他重新坐回灶台边,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丫头,”老赵头忽然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儿吧。”
翠翠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二十多年前,这山里也有个姑娘,叫小凤。”老赵头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往事,“小凤长得俊,心眼又好,村里没人不喜欢她。她爹娘走得早,是奶奶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十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个货郎,看上了小凤,非要娶她。小凤死活不愿意,那货郎年纪大不说,还爱喝酒,喝醉了就打人。可她奶奶贪那点彩礼,硬是逼着小凤答应了这门亲事。”
翠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个故事,怎么跟自己的遭遇这么像?
“出嫁那天,小凤哭了一路。”老赵头继续说着,语气里满是苦涩,“嫁到婆家后,那货郎果然不是个东西,天天喝酒,喝醉了就打她骂她,说她是扫把星。小凤受不了,跑回娘家,可她奶奶愣是不让她进门,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再回来的道理。她没办法,只能回婆家,结果那货郎打得更狠了。后来……后来有一天,小凤就不见了。有人说她跳河了,有人说她上吊了,还有人说……她跑进深山,被狼叼走了。”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老赵头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说出一句让翠翠彻底惊呆的话:“那个打老婆的货郎,就是我。”
翠翠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老赵头满脸苦笑:“没想到吧?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喝酒、打人、不务正业,啥坏事都干。小凤跑了之后,我才慢慢醒过来,知道是我把她逼上了绝路,可一切都晚了,人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翠翠,眼神里满是心疼:“丫头,我看你身上的伤,看你眼里的怕,就知道你肯定也受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我不知道你具体经历了啥,但我猜,跟当年的小凤,差不了多少。”
翠翠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这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了。”老赵头重重叹了口气,“男人可以打女人,可以卖女人,可以随便糟蹋女人,可女人呢?只能忍着、受着,忍不下去了,要么死,要么拼命逃。”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山林:“小凤走了以后,我就变了个人,把酒戒了,再也不打人了,也没再娶媳妇,一个人住在山里,靠打猎过日子。我总想着,小凤当年,跟你现在差不多大,我看见你,就跟看见当年的小凤一样。”
翠翠擦干眼泪,轻声问:“大叔,你……你后来没去找过她吗?”
“找了,怎么没找。”老赵头声音沙哑,“我找了十几年,山里山外,犄角旮旯都找遍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后来我就想,说不定她真的不在了,又或者……她逃到了很远的地方,过上了好日子。不管是哪种,我都盼着她能好好的。”
他转过身,看着翠翠,语气格外坚定:“所以丫头,你想逃,我懂;你想活下去,我全力帮你。明天我就送你翻过山,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以后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
翠翠站起身,走到老赵头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大叔,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帮我。”
“谢啥,”老赵头摆了摆手,眼神黯淡下来,“我就是想给自己赎罪,赎我当年对小凤犯下的罪。”
两人重新坐回火堆边,老赵头又装了一袋烟,慢慢抽着。翠翠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
“大叔,”她忽然开口,“我想跟你说实话,把我的事都告诉你。”
老赵头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叫翠翠,是张村的人。”翠翠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三岁的时候,就被亲爹娘扔了,是张家把我捡回去养大的。长到十七岁,我后妈为了三百块钱彩礼,硬生生把我卖给了陈东。陈东娶了我之后,发现我是……是石女,就天天打我骂我,还打算把我转卖到更深的山里去。我实在受不了,才拼了命逃出来,躲到这个山洞里。陈东带着人满山搜我,差点就抓到我了,我必须走,不能留在这儿等死。”
她说得很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在割着自己的心。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把自己所有的遭遇,完完整整地告诉别人。
老赵头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声问:“石女?那你以后……打算咋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