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肖家这几天，她过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肖大娘待她像亲闺女一样疼惜，肖建坡话不多，却事事都护着她、照顾她。这份平淡又温暖的日子，是她十七年人生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可这份温暖，却让她时时刻刻都活在不安里。心底那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就像一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炸碎眼前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翠翠，想啥呢？走神了。”肖大娘看着她出神的样子，笑着问道。

“没……没啥。”翠翠猛地回过神，连忙夹起一个刚炸好的丸子，吹凉了递到肖大娘嘴边，“大娘，你尝尝香不香。”

肖大娘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夸赞：“香，咱们翠翠手真巧。”

话音刚落，肖建坡掀帘走进屋，手里拎着一挂长长的鞭炮：“娘，鞭炮买回来了。”

“好，好，留着晚上放，图个热闹。”肖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肖建坡转头看向翠翠，眼神温和：“晚上镇上广场有烟花，供销社组织放的，一年就这一次，要不要去看？”

翠翠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期待：“烟花？”

“嗯，就在镇广场，咱们走路过去没多远。”肖建坡补充道。

肖大娘在一旁撺掇：“去吧去吧，年轻人出去逛逛，我在家听收音机就好。”

翠翠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心里的向往，轻轻点了点头：“好。”

晚上的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炖土鸡、炸丸子、白胖胖的饺子，都是平日里难得吃上的好菜。肖大娘不停地往翠翠碗里夹菜，心疼地说：“多吃点，看你瘦的，好好补补。”

“大娘，我自己来就行。”翠翠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别客气，进了这个门，就当是自己家。”肖大娘笑着说，肖建坡也默默给她夹了一块鸡肉，没多说什么，动作却满是照顾。

三人围着桌子吃饭，收音机里放着过年的喜庆曲调，屋里暖炉烧得火热，暖意裹着饭菜香，让人心里发烫。翠翠看着眼前的一切，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这是她逃离张家村后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安稳、最温暖的一个年。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肖建坡拿起外套：“走吧，去看烟花。”

翠翠穿上肖大娘用红花布给她改成的小褂，合身又好看。肖建坡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两人并肩出了门。

镇广场离肖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还没靠近，就听见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乡亲们的欢笑声，热闹非凡。广场上早己挤满了人，大人牵着孩子，年轻男女三五成群，全都仰着头，等着看烟花。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在广场中央搭了台子，堆好了满满的烟花筒。

“马上就要开始了。”肖建坡轻声说。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第一朵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西散蔓延，宛如一朵硕大的金菊，照亮了整片天空。

“哇！”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惊叹。

紧接着，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一朵朵烟花接连升空，在夜空中肆意绽放，把整个小镇照得亮如白昼，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翠翠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夜空，满眼都是惊艳。在张家村的时候，过年最多也就是放一挂小鞭炮，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美、这么盛大的烟花。

“好看吗？”肖建坡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好看，太好看了。”翠翠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欢喜。

又一朵巨大的烟花炸开，金色的光晕洒落，照亮了身边每个人的脸庞。翠翠下意识转过头，正好撞上肖建坡温柔的目光，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暖意，比烟花还要动人。

翠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连忙转回头，紧紧盯着夜空，可脸颊却火辣辣地发烫，怎么也降不下温度。

烟花放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肖建坡轻声说：“走吧，咱们回家。”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路上格外安静，只有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月光清亮，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口时，一个身影忽然从巷子里走了出来。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夹着一支烟，眉眼间带着几分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