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翠翠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肖建坡。他不是也没在木材厂干了吗？他不是开了包子铺吗？他行，自己为什么不行？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对啊，她也可以做买卖。三十多块钱，虽然少，但也能进点货，去集上卖。现在是腊月，马上要过年了，年货肯定好卖。

第二天一早，翠翠对张铁刚说：“爹，我想去趟县城。”

“去县城干啥？”张铁刚问。

“看看有没有什么小买卖能做。”翠翠说，“我手里有点钱，想进点货，去集上卖。”

张铁刚愣了愣：“你会做买卖？”

“不会可以学。”翠翠很坚定，“总比在家闲着强。”

张铁刚想了想，点点头：“也行。不过县城远，得坐车去。我陪你？”

“不用，我自己去。”

翠翠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车很破，颠簸得厉害，车里挤满了人，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但她顾不上这些，心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自己做决定，自己为自己谋划未来。

县城比她想象的大。街道很宽，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翠翠在街上转了很久，仔细看别人卖什么，怎么卖。她发现，快过年了，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烟花爆竹的生意最好。还有卖针头线脑的、卖纽扣顶针的、卖头绳发卡的，也有不少人买。

她算了一下手里的钱——三十五块八毛。进年画的话，一张批发价一毛，零售能卖到两毛到五毛。对联更便宜，批发几分钱，零售能卖两毛。针线纽扣之类的小东西，批发几厘钱一个，零售能卖一分两分。

如果进二十块钱的货，卖好了能赚十几块。

这个发现让她兴奋起来。她在批发市场转了半天，比了又比，挑了又挑，最后进了十五块钱的年画和对联，十块钱的针头线脑、纽扣顶针，还有五块钱的头绳发卡之类的小百货。

货不多，装了一个大包袱。她背着包袱，又买了几个塑料袋，准备卖货时用。

回到车站时，天己经快黑了。最后一班回张家村的班车正要发车，翠翠赶紧挤上去。车上人很多，她抱着大包袱，挤在角落里，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回到张家村时，天己经黑透了。张铁刚在村口等她，看见她背着大包袱回来，吃了一惊：“买了这么多？”

“嗯。”翠翠把包袱放下，一样样拿出来给他看，“爹，您看，年画、对联、针线纽扣。明天咱去集上卖。”

张铁刚看着那些东西，有些犹豫：“这……能卖出去吗？”

“试试看。”翠翠说，“明天不是咱们村有集吗？先去试试。”

那一夜，翠翠睡得很少。她一遍遍算账，一遍遍想怎么吆喝，怎么招揽顾客。这是她的第一次，她不能失败。

第二天是腊月十一，张家村大集。

天还没亮，翠翠就起来了。她把货整理好，年画按大小分开，对联按内容分类，针线纽扣按种类摆好。又找了一块旧床单铺在地上，把货一样样摆开。

张铁刚也早早起来，帮她把货搬到集上。集在村中心的空地上，己经有不少人摆摊了——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匹的、卖锅碗瓢盆的。

翠翠找了个靠边的位置，把床单铺开，开始摆货。她摆得很用心，年画一张张展开，用石头压住边角；对联一副副挂起来，用绳子牵着；针线纽扣用小盒子装着，摆得整整齐齐。

旁边卖菜的大婶看她忙活，笑着说：“闺女，第一次摆摊吧？”

“嗯。”翠翠有些紧张，“大婶，您看这样摆行吗？”

“行，挺好。”大婶说，“不过你得吆喝。不吆喝谁知道你卖啥？”

翠翠脸红了。吆喝？她从来没干过。

太阳升起来了，赶集的人渐渐多了。女人们最先被针线纽扣吸引过来，围着摊子看。

“这顶针多少钱？”一个中年妇女问。

“三分。”翠翠说。

“两分行不行？”

“大娘，批发价就两分五，我就赚五厘。不能再便宜了。”

中年妇女犹豫了一下，掏出三分钱：“那……那我要一个。”

第一单生意做成了。翠翠接过钱，手有点抖。她把顶针递给妇女，妇女满意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