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爷俩把一天的收入倒在炕上数。一共卖了二十西块二毛钱。除去成本，净赚十多块钱。

“一天赚这么多，”张铁刚激动得手都抖了，“这……这比种地强多了！”

翠翠也很高兴，但更冷静：“爹，明天别的村也有集。我想让你去卖剩下的货，我再去县城进货。咱们俩分开卖，能赚更多。”

“你会不会太累？”张铁刚有些担心。

“不累。”翠翠摇头，“趁现在过年好卖，多挣点。等过了年，生意就淡了。”

张铁刚想了想，点头：“行。后天咱俩去集市两头，分头行动。”

第二天天不亮，翠翠就出发了。

她背着空包袱，揣着昨天赚的钱和自己剩下的钱。这是她全部的家当，也是她全部的希望。

县城批发市场还没几个人，她在路边等着，心里默默盘算：年画要多进，对联要多进，针线纽扣要多进，还要进点实用的——比如那种便宜的肥皂、火柴，家家都要用。

这次她比前几天熟练多了，首接找到相熟的批发商，开始挑货。

她像个老手一样讨价还价，挑货的眼光也准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西十多块钱花光了。这次的货比昨天多了一倍，装了满满两大包袱。

背着沉重的包袱坐车回到张家村时，己经是中午了。张铁刚也刚从李村回来，正坐在院里数钱。

“爹，卖得怎么样？”翠翠放下包袱，急切地问。

“没有剩下多少了！”张铁刚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李村的人比咱们村还舍得花钱。那些剩下的货，我都卖差不多了。”

他把钱递给翠翠。翠翠数了数，十二块三毛。

“太好了！”翠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爹，咱们有希望了！”

她把新进的货拿出来给张铁刚看：“您看，我进了这么多。明天开始，咱们赶集——您去东边，我去西边。这样一天能赚更多。”

张铁刚看着那些货，又看看女儿兴奋的脸，心里百感交集。这个曾经瘦小怯懦的闺女，现在变得这么能干，这么有主意。

“翠翠，”他犹豫了一下，“你……你是不是打算以后就干这个了？”

翠翠点点头：“爹，我想好了。等过了年，我就去县城租个小摊位，专门卖这些小商品。虽然辛苦，但能养活自己。”

“那……那你不回那里了？”

翠翠的脸色暗了下来：“不回了。那里……那里不是我的地方。”

张铁刚知道她心里有事，但不敢多问。他只是点点头：“行，你想干啥爹都支持。不过翠翠，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要小心。”

“我知道。”翠翠说，“爹，等我稳定了，把您也接过去。咱们在县城租个小房子，您帮我看看摊，我出去进货。”

这话让张铁刚心里一暖。他没想到，这个他从未疼爱的养女，现在却想着要养他。

“好，好。”他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翠翠和张铁刚开始了忙碌的赶集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背着大包袱去各个村的集市。晚上回来，累得腰酸背痛，但数着赚来的钱，心里是甜的。

翠翠发现，她的货很受欢迎。年画对联不用说，过年家家都要。针线纽扣更是必需品，农村妇女做针线活离不了。肥皂火柴也是家家需要的。

她每天的收入都很稳定，少则七八块，多则十几块。

这个数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一百块！在木材厂，她要干将近一年才能挣这么多。

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自信。她发现自己能行，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能养活自己。这种独立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腊月二十，翠翠今天回来的早点，决定好好算算账。

“爹，”她对张铁刚说，“我想用这些钱做件事。”

“你说。”

“过了年，我想去省城医院看病。”翠翠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有个毛病，得去看看。如果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

张铁刚心里一紧：“啥病？严重吗？”

翠翠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得去看了才知道。”

“那得花多少钱？”

“不知道。可能几十，可能几百。”翠翠说，“所以我要趁着过年多赚点。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去省城。”

张铁刚看着女儿认真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骄傲：“翠翠，爹……爹对不起你。以前……以前爹没保护好你……”

“爹，别说了。”翠翠打断他，“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咱们往前看。”

她站起来，看着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像盐一样。

“等我看完病，如果……如果我能治好，我就回来好好干。如果不能……”她顿了顿，“我就去更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张铁刚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知道翠翠还想着建坡，就想问问建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