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不能生育的女人，就是旁人嘴里的废人。前夫陈东因为这个打她骂她，刘梅因为这个狠心卖掉她。如今肖建坡不知情，才会对她百般呵护。可一旦真相大白，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翠翠紧紧咬着嘴唇。她必须去医院看看。听人说城里的大医院能治这种病，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算倾家荡产她也愿意。可如果实在治不好……那她就悄悄离开，绝不拖累肖建坡。

可去医院看病需要钱。家里现在还欠着木材厂二百块钱，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她又怎么好意思再开口要钱看病？

正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翠翠抬头一看，肖建坡扛着一袋面粉回来了。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肖建坡放下面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没……没什么。”翠翠慌忙站起身，转身就往后厨走去，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晚上打烊之后，肖建坡坐下来仔细算账。今天的收入十分可观，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能挣一百五十块，比在木材厂上班还要强。

可他心里依旧压着一块石头。欠厂里的钱，刘秀英嘴上说不急，可他不能真就这么拖着。

“娘，”他把账本推到肖大娘面前，“照这个进度，三个月就能把厂里的欠款还清。”

肖大娘戴上老花镜看了看，笑着说道：“不急不急，刘厂长不是说了吗，等咱们宽裕了再还就行。”

“话是这么说，可欠着钱，我心里总不踏实。”肖建坡说道，“我想着下个月先还一百，剩下的争取一个月之内还清。”

翠翠坐在一旁听着，心里越发难受。家里本就欠债，她还要花钱去看病，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建坡哥，”她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肖建坡抬起头看向她。

翠翠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敢说，一旦肖建坡追问是什么病，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就是觉得，欠厂里那么多钱，心里过意不去。”

肖建坡温和地笑了笑：“放心，咱们好好干，很快就能还清。等债还清了，铺子也稳定了，咱们就……”

他顿了顿，话没说完，可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翠翠的脸瞬间红了，可心却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夜里，翠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月光很亮，把屋里照得一片朦胧。她听着隔壁肖建坡均匀的呼吸声，听着肖大娘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枕巾。

她舍不得这个温暖的家，舍不得肖大娘慈祥的笑容，更舍不得肖建坡对她的这份真心。可如果她的病治不好，眼前的一切美好，终究都不属于她。

她必须去医院，而且要偷偷去，不能告诉任何人。如果能治好，等病好了再回来；如果治不好，她就悄悄离开，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她心痛不己，却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翠翠照常起床帮忙忙活。等早高峰的客人渐渐散去，她借口出门买菜，匆匆离开了包子铺。

她没有去菜市场，而是径首走向了镇上的卫生院。卫生院不大，就是一栋两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杨树。翠翠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挂号处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抬头看了她一眼：“挂什么科？”

“我……我不知道。”翠翠声音微微发颤，“就是……就是想看看病。”

“哪儿不舒服？”

翠翠的脸瞬间红透了，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挂号员皱了皱眉头：“你到底要看什么病？不说清楚怎么给你挂号？”

“我……我想看……”翠翠咬着牙，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看妇科。”

挂号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开了一张挂号单：“妇科在二楼，左边第一个门。”

翠翠一步步走上二楼，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她走到妇科诊室门口，门关着，上面贴着“诊室”两个字。

她举起手想要敲门，又犹豫着放了下来；转身想要离开，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又咬牙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