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岗的女军士倒不生气,挤眉弄眼地打趣他,“今日是领了什么要紧差事,可不像你啊!”
楚风微微一笑,“我来晚了,抱歉!”
又问另一军士,“将军没在里面?”
那军士低声道:“可别提了,将军刚才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这会应该是去五凤楼喝酒了!”
“可知为何?”
“还能为何,还不是为了阮氏。,k-a′k.a-x`s.w^.!c+o.m,将军好心来给大公子送冰,公子却教人把冰都给阮氏送去了。将军知道后就不高兴了,与大公子大吵了一架,然后就跑出去了。”
楚风的往屋里看了一眼,借着灯火之光,檀琢挺拔的背影映在金色的屏风上,手中握着一卷书,身旁有茶水蒸腾的热气袅袅上升,是“闲敲棋子落灯花”的意境,很是闲适。
回头一笑,楚风道:“今夜烦你替我一回,明日我再替你!”
那女军士爽快得很,“将军才走不久,你快去罢!”
楚风拱手谢过,大步往外去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零/点`墈.书+ -醉′辛′章`结`哽¨鑫^快¢
女军士收回目光,叹息道:“你说他图什么呢?好好一身功夫,就为了跟在将军身旁,整日里跟咱们一处站岗放哨,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啊!”
另一人笑道:“人间自是有情痴,只是先要吃饱饭!他们这样的人才有功夫谈情说爱,咱们呐,老老实实站岗,等着饷银落袋为安才是正理!”
“你可真没意思!”
“哎,你说大公子对咱们将军到底有意无意?”
晚风轻柔,花叶沙沙,虫鸣点点。
星子棋布于蓝绒毯似的天幕,一眨一眨地看着人间灯火,儿女故事。
这是雨季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晴夜。
旧梦
与大虞不同,云州不区分居住的坊和交易的市,也不实行宵禁。坊市杂处,凡有人居处皆有摊贩,每到夜里更加热闹,灯火辉煌的夜市人流熙攘,宛如不夜之城。
王城乃云州首府,坊市繁华更盛,三更罢市,五更即起。算起来,这座城市每晚的沉睡时间,其实只有两个时辰。^k¨a·n?s¢h.u·h_e,z_i_.+c·o*m·
就在三更时分,沙沙的小雨随风潜入夜,拉开了庆裕三十四年雨季的帷幕。
坊市的大商家和小摊贩早都备好了挡雨的油纸和棚子,直夸今年这雨来得懂事,半点没耽误生意。
小雨淅淅,渐渐如注。
王城的灯火仿佛也被这雨浇灭了,整座城池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雨水落在树叶上、屋脊上,在地面低洼处积成小滩的水坑,闪着雨夜里唯一的一点亮,成了小水虫和小□□的微型池塘。
姝华阁东屋白日里紧闭的窗扉终于敞开了,檀琼半跪在靠窗的矮榻上,以手支颐,半探出头去看檐下的水帘。
这夜雨下得真好,仿佛将世间一切都隔绝了,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终于可以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将整个身体都舒展于天地之间。
那难言之隐如跗骨之蛆,跟随了她足足四年。四年呐,足以将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一只昼伏夜出的活鬼。
“活鬼”,檀琼想到这个词,不禁自嘲地一笑,伸出手去感受雨水的清凉,“就当是已经死了罢,如果死后便是永夜,那死倒比活着好了。”
“吱呀”一声,西屋的窗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吓了檀琼一跳。
好在开窗的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窗开了一条缝,便又回去睡了。
想必是绿芜眠浅,半夜里被雨声惊醒,嫌屋里太闷,便开了窗子透气。
“那位娇客应该睡得正香吧”,檀琼心道。冰绡的事她也听了不少,若换做是她,肯定是活不下去的。冰绡却能吃得饱、睡得香,真是教人羡慕。
檀琼也羡慕杏明,女将军哇,不用日日困于这后宅之中的方寸天地,红尘紫陌,天地广宇,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