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轴(太空电梯与顶端空间站的全称)如同一根竹签,插在地球上,地球就像是串上的肉丸。但这太空轴相比地球而言就显得极细了,电梯里的零重力让细川有着强烈的不可控感,所以当电梯不再与石墨烯索相对移动时,细川感到高兴极了,因为他即将再次体会到“重力”,那是因为一号空间站是围绕太空轴旋转的,细长结实的钛壁连接着太空轴与一号空间站,一号空间站则以钛壁为半径,以太空轴为圆心做着匀速圆周运动。这旋转的向心加速度给太空站以重力感。让生活在上面的太空员可以进行正常锻炼。
细川走出电梯,进入了那旋转的钛壁里。它接近百米长,末端接着旋转着的一号空间站。它飘浮着抓着四壁,不断向外。重力感也越来越明显,终于他开始需要使用梯子了,他顺着那铁梯爬到了太空站内。
生命的重量回来了,这重量是他几分钟前深切渴望的。
轻不一定就是轻松,重也不一定就是压抑。失去了重力,人就将意识到重力给自己的安全感了。细川起初对失重飘浮感到新奇,但那失重感到后来难免让他困惑甚至恐惧。现在他重新获得了“重力”,就感觉舒服了许多。
但当他小心地走到太空站的小小玻璃舷窗前的时候,他再一次深怀恐惧地退后了几步。因为他看见了地球边缘无与伦比的弧度,这是一个明证——地球真的是圆的。他明白这个明证十分的蠢,但仍对此感到不适,在他看来,那个他和无数人类所生活的地方,是那么宏大,又是那么脆弱渺小,这两种感觉同时存在,让他难以接受。他脑海里只有“空灵(Air-like)”这词可以形容这种感觉和境况,虽然这太空站外面没有空气。但是他所感到的东西比空气还要轻,它甚至没有重量。它足以使客观存在的一切物质显得卑微,因为它们都是它所塑造的。生命和意识,才是解答宇宙终极奥义的关键。
而且这一号空间站在旋转,每过几分钟空间站就会自转一周,他站在舷窗前,看着整个世界、或者说地球在他眼前翻来覆去,它颠倒,又消失,又正过来,又再次颠倒。他发呆似得站着,直到双腿麻木。细川每次上太空轴,都会被这般景象打动。
装有德尔的胶囊从货物运输道里运上来了,它出现在太空站一个输货阀前,于是细川走到附近的一台控制器前,将胶囊输送到了停靠在太空站外的曲速飞船里。这曲速飞船不是很大,只算是两辆卡车的大小,但它蕴含着改变空间性质的曲速引擎。
“他们”登上了飞船。
飞船发出幽蓝色的光,同德尔家中那由礼拜堂改成的工作室里计算机所发出的一样。翘曲的时空,没有光。他们以光速的99.99752%的速度在曲速引擎制造的独立空间(曲速引擎相当于在既有空间之上独立“捏”出一个泡状空间,独立于原时空,所以飞船于其中可以借助引力波来近光速运行)里环绕奥尔特云(太阳系边界)运行。
细川手腕上的表,与全人类的都不同了。
翘曲的时空,几近纯粹的黑暗。
那里有的只是孤独的光子,它们只为赶赴没有光明之地相会,一同乘上忒修斯之船,赴跨时空之约。
末章--熵之華:
《暮色苍茫,王的下葬》
踏水登石欲乘舟,泥淖里驻足起首昂。
君行江海上,孤舟横流逐浪涛,岸边人语笑轻狂。
浮微涨落流尘泄盛世,水破星光,挽留夕阳。
锂离电池行迢遥,彩屏烁面跃字行。
行四方,错误国,水手之掌,触得水润似绸凉。
江海本非路,其形尚可塑,暗流潮涌入,磨尽千礁护。
望似金铸箔,远方灭绮光。
梦是海吞日,留我阙独伤。
霞已落,空灵布下幔光帐。
天玄孔间似透狱岩浆,定睛才知原是星斗光。
独步船头,大风举觥筹。
剑击月明光,酒入是愁肠。
铁权杖,镜妆台;桑上丝,塞下王。
唯见君之笑靥若流云,岂知云若白刃断魂殇。
西域有血凝紫霜,化作宝玉古来入何阁里藏?
守古堂,纸诠方;造汉阳,组胶囊。
风拂我额上,雨过风头才觉泪已沾裳。
希翼未展,船廊末处绽映熳红光。
埋黯魂,追羁愁,饮寂寥,刻痕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