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的眼神已经明显不对了，或者说他整个人的神情和态度都已经不对了。

张帆看看冯德海，又看看李阳，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想提醒老人家注意一下明显诡异的气氛和李阳异常的反应，却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

怎么说啊？他就坐在冯德海斜后方，以会议厅的座位布置，即便冯德海现在站起来了，李阳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见张帆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直接张口提醒冯德海，李阳立即就会注意到他，很可能会让他起来阐述一下自己的观点。到时候他该说什么还不是最要紧的，就怕说得多了被李阳认出他的声音，暴露身份可就得不偿失了。

偏生冯德海这个满脑子都是科学研究的老科学家完全没意识到事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见李阳一直没给出什么回应，甚至都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是越发的不满了。

什么态度啊！不论你到底知不知道正确的理论究竟为何，我这样的长辈加前辈站在这里，提出了异议，你总得给出点儿反应吧？就这么盯着人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简直没大没小，不知礼数！

难道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我是在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不行，我必须得再找个人来佐证一下我的观点才行！

冯德海在心底想了一通，伸手拍了拍左手边的一位科研专家，十分熟络地让人起来发言表态：“老胡，核动力这方面你可是专才，你站起来说说，李阳先生说的到底是核聚变还是核裂变，看看我俩到底是谁犯了错！”

这位姓胡的专家和他可是老相识了，还是专攻核动力领域的杰出人才，夏国核事业发展的领军人物。让他来判断谁对谁错，绝对是最有说服力的权威。

那位胡教授被冯德海这么一拍，身子颤了颤，随后动作缓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张帆在后排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胡教授的行为举止之间透着股机械感，和人类的躯体外壳放在一起，违和感极其强烈。

……等等，机械感？

张帆心里登时警铃大作。

这个胡教授，该不会已经……！

似是为了证明张帆的猜想，胡教授转头死死盯着冯德海，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张帆的心瞬间坠落谷底的发言。

他说：“李阳先生所说的理论，都是对的。”

“老胡，你疯了吗？”

冯德海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双手抓上了胡教授的肩膀，使劲晃了晃，“这种时候了你和我开什么玩笑呢？你是吃错药了还是昨晚没休息好？还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人性子已经变得这么恶劣了，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我一道？现在可是很严肃的情况，你给我正经一点儿！”

胡教授的身体随着他的劲道前后摇晃，仿佛一具没有自主意识操控的空壳。等冯德海停下动作，他的身体恢复静止，他继续盯着冯德海的眼睛，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李阳先生所说的理论，都是对的。”

“你！”

冯德海气得整个人都开始发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爷爷……”

冯婉清担忧地低声呢喃了一句，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是什么？”

就在冯婉清疑惑自语的同时，张帆也终于发现了李阳和胡教授身上最诡异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只见李阳和胡教授紧盯着冯德海的眼睛里，都浮现出了属于三体人独有的标志！

在看到那个标志的一瞬间，张帆就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大惊失色，刚准备不顾一切地冲冯德海大喊一声，提醒他小心，赶紧挪开眼睛，不要看着胡教授和李阳，下一秒却看见两人的标志上齐齐闪过了一丝诡异又隐秘的蓝光。如果不是张帆目力惊人，还有系统能随时给他提醒，他恐怕就会错过标志这一几不可见的变化。

张帆的心立即凉了半截。

他知道，他已经迟了。

三体人已经开始对冯德海动手了。

冯德海也看到了那个属于三体人的标志。只可惜，当他想要防范的时候，却见一点蓝芒闪过，随后，三体的标志裹挟着众多错误的数据理论就冲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一瞬间，冯德海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句感叹。

原来，这就是张帆曾经说过的精神控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