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蹇硕你知道吗?原来背负人命,是一件这么心累的事情...”天子语气莫名地冷笑着,声音中却夹带着几分浓郁的孤寂。
蹇硕稍作犹豫,低声说道:“老奴恳请陛下保重龙体,大汉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需要您。”
“百姓?遗憾啊,朕不是孝文皇帝,窦武,也不是周勃、陈平之流。”
“至于他们渴望想要的,一直都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孩提天子,呵,就跟,二十多年前的朕一样。”
“但那些家伙错了!纵使百年逝去,这个天下,必须是刘家的。”
天子长长吐出一口热气,旋即顿了顿,望向蹇硕笑着说道:“跪在地上作甚?快起来。”
“...”蹇硕不禁眉头紧锁,隐隐感觉到今日的天子,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据他猜测,这多半是因为窦氏余孽勾起了眼前这位陛下深埋在心底里的某种念想。
想到这里,老太监眸中迅速掠过一股杀意。
【交州?看来有必要派人去那里清扫一番了...】
“多谢陛下。”蹇硕站起身来,正苦思冥想着该怎么解开陛下的心结时,却见天子突然想起了些琐事,外表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话说,何氏最近的状况如何?”
【何皇后?】
蹇硕愣了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天子会冷不丁提起那个女人。
待转念一想,他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燕王在陛下跟前提起了窦武,以至于陛下联想到了万年公主的生母,并最终,扯到了当今那个同为拥有外朝大将军的何皇后。
这其中的干系,估摸着宫中只有几个人知晓。
【那个女人...罢了罢了,算她命好】
略微思索了片刻,蹇硕堆着笑容说道:“陛下,何皇后就尚如往昔一致,屡屡为您诵经祈福,期盼着皇室和睦。”
“哦?”
“还有这事?”天子眉头一挑,有些惊讶,旋即点点头道:“不错,相较于她,何氏除去善妒以外,倒也说得过去,既然如此,就顺了某些人的意,着辩儿出阁辟府吧。”
“诺。”蹇硕躬身行礼。
与此同时,刘协已离开了德阳殿,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多半是听说了他回到寝宫的消息,被蠢丫头使唤个不停的郭嘉,当即找了个借口跑了出来,毕竟在这位燕王殿下身前,那个叫做张芮的蠢丫头还不敢太过于无礼。
当然。
为此,郭嘉没少惹得曹昂打趣一番,谁让他现在穿着一身太监服侍呢?
“蠢丫头叫你去劈柴?”
望着瘦瘦弱弱,浑身上下近乎没有二两肉的郭嘉,刘协顿感错愕,他实在不敢想象,对方能否提得动那把劈柴斧子。
在一旁曹昂哄笑不止的调侃声中,郭嘉讪讪一笑,尴尬地挠了挠头:“郭某身处皇宫多日,偶尔做些杂活,也是应该的...”
刘协疑惑地瞧着郭嘉。
如果没有记错,明明前段时间对方还是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姿态,岂料眼下,却貌似心甘情愿地放下了那份身为读书人的脸面...【有古怪】
于是乎,刘协与曹昂、赵云遂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了诡谲的笑容。
“太过分了!”
只见曹昂率先发难,阴沉着一张脸说道:“殿下,郭先生好歹是您亲自邀请的食客,张芮那蠢丫头,竟敢这般折辱?”
“属下亦觉得张姑娘此举有些欠妥。”赵云将双手背在腰间,面无表情地一句一句道。
“您看,连子龙这个好脾气都受不了了。”曹昂骂骂咧咧地撸起袖子,作势愤慨道:“郭先生放心,我这就去把蠢丫头叫来好生训斥一顿,给你出出气!”
郭嘉一愣,还没等他有所表态,却见刘协面色不悦地瞥着他,认真颌首道:“子修说得是,这口恶气,本王一定要给你出。”
一听这话,郭嘉立马有些心慌,再怎么说,其实那个小丫头对他也不算太差。
况且。
自己这段日子内吃住皆在皇宫,区区砍柴杂活,权当锻炼身体...沉默了两三息,郭嘉咬紧牙关连忙说道:“燕王殿下息怒,这一切,乃郭某自愿的...”
然而话刚一说完,郭嘉便看见刘协、曹昂、甚至包括赵云一个个地纷纷扬起了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哦...”
“原来,是自愿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