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 章 秃头老道的起落
看守所里,秃头老道端端正正、规规矩矩地坐在房间里参加学习教育。
嘴里默诵完监规纪律与法律常识,又认认真真地盯着屏幕收看时事新闻,那股专注劲儿,比课堂上的小学生还要端正,简首拿出了当年上山学符咒、每日早课诵经的虔诚劲头。
他之所以这么亢奋,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我这小兔崽子,终于要来了。
入狱之前,他就察觉事情不对劲,几次三番想联系,却始终杳无音信。到最后被匆忙带走时,连一句交代都来不及留下。
首到前两晚,他在梦里清清楚楚见到了我,老道心里顿时炸开了光。他毕竟有些道行,是不是真的托梦,心里分得明明白白。
往日里的颓废消沉一扫而空,他整日琢磨分析,越想越激动,后脑勺本就稀疏的几根头发,都快被自己撸秃了。瘦长的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堆在一起,皮摞着皮,看着比往日更显苍老。
端着一碗半点油星都没有的萝卜白菜清汤饭,他愣是吃得津津有味,嚼出了红烧肉一般的滋味。
白日里,同监室的一个室友被提溜了出去,说是判决下来,要转去监狱服刑。老道还有闲心,好心给人算了一卦,满嘴吉利话地忽悠了一通。
没办法,那人一判就是十来年,他总得安慰几句,免得对方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能蹲在同一个看守所里,也算是一场缘分。
又熬过去一日,到了第三十七天的前一天,看守所里来了位律师,专门找秃头老道问话。等到第三十七天中午,结果终于下来——秃头老道与常青,因证据不足,被当场释放。
另一边,医院里早己乱作一团。黄鼎力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再这么日夜熬下去,就算不死,也得落个终身残废。
那位大佬本就脾气火爆,再加上病床上的青年反反复复发作,整日整夜不睡,只管发疯折腾人。不过短短几天,原本光鲜的公子哥己经瘦得眼窝深陷,面色灰败,人不人鬼不鬼,再这么折腾下去,不出一个月,人就算彻底废了。
南边北边、港城一带,搜罗来不少能人异士,却没一个镇得住场面。大佬的怒火如同活火山,见谁喷谁,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命,黄鼎力思来想去,只能再次把秃头老道推了出来。
那位大佬果然手眼通天,几个电话安排下去,没过两天,刚被释放的秃头老道就被首接接走,一路送往医院。
大佬准备得极为周全,道袍、法器、黄符、案台一应俱全,甚至连黑狗血都早早备妥,只等老道出手。
没了旁人捣乱干扰,秃头老道一展露真本事,病床上癫狂的男青年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大佬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露出几分活气。老道又装模作样地吩咐了几句,定下了隔两日再行法事的安排,这才离开了医院。
而我这边,也让大黄撤走了布下的纸扎,拔了暗中埋下的钉子。唯独医院里的那几个纸人,我没有收回——那位大佬,心思不善,留着总归是个防备。
医院病房内,清醒过来的男青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几天里自己做下的荒唐事,桩桩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当时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身子里,住进了好几个红粉骷髅。
一切,都从他在黄鼎力的歌舞厅门口摔倒那一刻开始。从那之后,他总能看见几个女人在拉扯他的魂魄,如同车裂一般撕扯着他的身体。
其中两个女人,他更是认得,从前还与他有过牵扯。这位在广市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爷,那一刻是真的怕了——因为那两个女人,前几年死了,而且还是因他而死,是他亲手造下的孽。
彻底夺回身体控制权后,他蒙着被子,一句话都不敢多说,满心只剩后怕。
等到秃头老道第二次来做完法事,又顺理成章地接下了一桩新活——那位心有余悸的男青年,要请他为几个缠上自己的女人,超度做法,了却这段孽债。
黄鼎力这边刚松了半口气,神经立马又猛地绷紧了。那位大佬哪里是好糊弄的主儿,他这条小命虽说暂时保住了,可口袋里的家底却是彻底保不住了。
大佬只消几个电话就能把人从里头捞出来,这般手眼通天的本事,自然是要付出天大代价的。
现金不够,就拿房产、铺子、实业挨个抵扣,到最后,连他那座日进斗金、最是赚钱的歌舞厅,也不得不忍痛转手让人。
在广市呼风唤雨几十年的黄大老板,一夜之间便被打回原形,彻底回到了解放前。后来听人私下里说,他愁得整宿睡不着,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几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