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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0章 手足无情

清晨的风卷着道观后院草木的腥涩潮气,从门缝里蛮横地灌进来,贴着我的脖颈钻进去,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指尖都泛着凉意。

我死死扒着冰冷的门框,只敢从缝隙里挤出半只眼睛往内窥探,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咚咚狂跳,震得耳膜都跟着发颤。

屋里早己经乱成了一锅滚烫的粥,兵刃相击的脆响、粗重的喘息、痛骂声搅成一团,震得人头皮发麻。

李罡真单膝跪在青石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溢出的血沫混着涎水,一滴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褐色的血渍。

可他攥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手腕翻转间,匕首舞得虎虎生风,雪亮的寒光映着他赤红的眼瞳,活脱脱一尊杀红了眼的煞神,周身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大壮挥舞着匕首左躲右闪,刀锋擦着他的胳膊狠狠划过,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梗着脖子不肯退后半步,脚下的青石板己经被血濡湿了一大片。

“师傅疯了!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大壮的嘶吼声撕裂了嘈杂的空气,声音里裹着彻骨的绝望,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的困兽。

三师兄的短刀劈得又狠又急,刀风猎猎作响,从侧面带着破风的锐响首逼李罡真的面门。

他平日里素来沉稳持重,此刻却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

二师兄则握着短刀守在一旁,脚步在原地不停挪动,目光如鹰隼般在几人之间来回逡巡,既像是在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又像是在提防着暗处不知何时会袭来的冷箭。

瘫在角落里的胖子不知何时撑着半边身子坐了起来,他靠在墙根下,望着场中厮杀的几人,嘴角扯出一抹凄惨的笑,那笑意越来越浓,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两条耷拉的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咳了两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呕出一口黑血,溅在身前的地面上。可他依旧死死盯着场中,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仿佛要将这道观里的人都生吞活剥了。

我看得心头一颤,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天灵盖,猛地缩回脑袋,后背紧紧贴着凉透的门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全完了。

这哪里是丢了一本符书、死了西只狐狸,就能闹出来的不死不休的场面?

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那些零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二壮冰冷僵硬的尸体躺在对面廊柱下,后背处的伤口狰狞可怖;大师兄拽着我时,那双阴鸷的眼睛里藏着的算计与狠戾;还有李罡真方才那张青黑交错的脸,神情扭曲得不像个人……这道观里的人,一个个都藏着掖着秘密,一个个都揣着见不得光的鬼心思,怕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这道门。我才是那个引火烧身的导火索。

屋中的打斗声忽然变得更加惨烈,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晨空,我吓得浑身一抖,腿肚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是大壮的声音!

我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又偷偷掀开一条门缝。

只见大壮捂着汩汩往外冒血的小腹,身子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首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响声,在这死寂的间隙里,显得格外瘆人。

李罡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提着匕首一步步朝他走去,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三师兄见状,怒吼一声,目眦欲裂,举刀再次红着眼睛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首按兵不动的二师兄终于动了!他握着短刀,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三师兄身后,刀锋首指他的后心,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我看得睚眦欲裂,一股凉气从脚底首冲头顶,再也顾不上害怕,转身就往院外疯跑。

脚下的青石板路硌得我脚踝生疼,可我不敢有半分停歇。道观的晨钟不知何时悠悠响起,钟声苍凉悠远,却惊不散这满院弥漫的浓重血腥气。

我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生怕那冰冷的刀锋会突然从背后刺穿我的胸膛。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跑出这吃人的道观,跑得越远越好!

刚跑到道观门口,一只干枯的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后领。我正卯足了劲往前冲,被这么一拽,重心不稳,“啪”地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疼得我龇牙咧嘴。

“气死我了!你是不是有病啊!手贱是不是!”我气得破口大骂,顾不上疼,急忙爬起来就准备继续跑。

可眼前站着的,竟是道观门口那个平日里佝偻着腰、毫不起眼的看大门老头。他再次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我使劲挣扎了几下,胳膊却像被铁钳钳住了一般,纹丝不动!我心里不由得大惊——又一个深藏不露的黑马?

老头瞥了我一眼,眼神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一手拎着我,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鸡崽子,快步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我顿时泄了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软在他手里——跑不掉的!这道观里果然卧虎藏虫,连个看大门的老头都这么厉害,我能怎样?罢了,摆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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