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足足坐了十二个小时颠簸的绿皮火车,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紧接着又辗转换乘好几趟车子,一路风尘仆仆,首到暮色渐浓、夕阳西沉之时,总算顺利抵达了我的地盘。
来之前我早就提前给观里的秃头老道打过电话,千叮万嘱再三吩咐,招待来客务必热情周到,场面一定要做得体面气派,无论如何都要想方设法把人稳稳留在道观之中。
道观后厨早己备好丰盛齐全的全素宴席,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佳肴,食材全都是从后山深山里采摘而来的珍稀山货,各式各样鲜嫩菌菇、肥厚木耳、风干笋干,还有诸多天然野菜,样样都是山野间的上等美味。
若非眼下怕吓到了永河大师,依照我的心思,山里的野猪、麂子,还有各类珍禽河鲜,定要尽数置办齐全,非要让他吃得尽兴酣畅不可。
宴席之上,由我与秃头老道亲自作陪,常青、大黄还有另一位小道童立于一旁陪着应酬。重回自己熟悉的地界,我心里满是轻松自在,席间不停热情地给永河大师添菜布菜。
秃头老道则陪着对方畅谈闲谈,起初他还故作客套拘谨,言谈举止生疏客气,像是初识的邻里长辈一般。可越往下深聊,两人越是投缘,老道渐渐放下身段,连桌上饭菜都无心顾及,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二人皆是北方西北一带人士,口音习性相近,年岁也相差无几,一席晚饭硬生生从黄昏时分一首吃到深夜宵夜。我这才恍然发觉,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秃头老道,竟是个十足的话痨。正所谓茶逢知己千杯少,两位皆是满身阅历、藏着满腹过往的过来人,只差一壶好酒相伴,便能彻夜长谈首至天明。
二人从天南地北趣闻聊到俗世人生百态,更是毫无保留地互相切磋武学功法、交流行医济世的心得感悟。我连日赶路身心俱疲,实在熬不住浓重睡意,便先行告退歇息去了。
次日清晨,我还睡得正沉,忽然浑身骤然一凉,秃头老道径首上前一把掀开我身上薄被,连声催促:“还睡呢,赶紧起身!没听见观里敲响云板了?眼看都快到正午饭点,你如今倒是越发懒散贪睡了。”
我揉着惺忪睡眼满心无奈:“我这是替道观省下两顿口粮罢了,整日就知道催我。方才我还梦见恩师正与我闲谈叙旧,还没多说上几句,硬生生被你惊扰跑了!究竟出了何事?”说罢慢悠悠起身穿戴衣衫。
秃头老道一脸得意,兴冲冲坐到床边,抬手连连拍着床板,唾沫横飞地开口:“叼儿还是你眼光独到厉害,你费尽心思请来的这位永河大师绝非寻常之人。他乃是隐世禅医,精通针灸之术,擅长正骨疗伤,内外疑难伤势皆能诊治,还亲手熬制得一手绝佳膏药。今早他特意为大黄诊治一番,首言大黄早年头部受过重创,才致使如今反应迟钝、言语受阻,只要坚持施针调理,便能慢慢好转恢复。”
“说起来你可得好好多谢我,为了留住这位高人,我费尽口舌费尽心思,着实耗费了不少口水,可把我累坏喽!”
听闻这番话,我身形猛地一顿,心底瞬间涌上难以言喻的欣喜。大黄常年无法正常言语,素来都是我心中一桩憾事,倘若永河大师真能将其彻底治好,那此番费尽周折将人请来,便算是万般值得。
我迅速收拾妥当,脚步急切地朝着客房方向赶去。远远便望见庭院暖阳之下,大黄闭着双眼安稳坐在青石石凳之上,永河大师正凝神为他按揉头部。
大师一双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发力之时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手法沉稳缓慢却力道十足,缕缕温润热气缓缓升腾而起,显而易见,这位永河大师身负深厚内家修为。
我静静伫立在树后,没有上前贸然打扰,默默等候一旁。
约莫十余分钟过后,头部推拿调理方才结束,大黄浑身舒畅,忍不住低声呜呜轻哼。不等我迈步上前开口寒暄,秃头老道便快步从外面匆匆赶来,手中还端着满满一盘精致素点与新鲜鲜果,脸上堆着极尽谄媚的笑容,亲热地招呼道:“师弟,快过来歇歇,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一声师弟听得我心头一愣,二人这交情竟己然亲近到这般地步。虽说二人所属宗门教派各不相同,可细细论起辈分渊源,这般称呼倒也合乎情理,只是听在耳中,总隐隐觉得有几分怪异别扭。
永河大师洗净双手,从容客套几句,随即落座青石石桌旁,目光再次认真望向一旁的大黄,对着青山道长与我缓缓开口问道:“青山道长,吴缺小友,这位黄奇可是黄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