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婶子的事儿,终究还是没能捂住,没过几天就在十里八乡传遍了。后来听我爸念叨,刘家把地送上门赔罪之后,还不到半个月,莲花婶子的嘴就慢慢好转了,只是上唇缺了一小块,说话含糊不清,再也利索不起来。就因为这样,她从前最拿手的保媒拉纤、说亲牵线的营生,算是彻底断了。
如今我爸跟刘欣喜好得跟连体婴似的,整天黏在一起,甜得能齁死人。见他们这般安稳,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至于我,原本计划好要去广市,可就在临买票的节骨眼上,秃头老道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电话里他急得大喊大叫,只嚷嚷着自己被人坑惨了,让我立刻赶去咸阳救急,话没说完就匆匆挂了线。
一听见这消息,我脑袋当场就疼了起来。这老头啊,真是半点钱都沾不得,有点钱就守不住,非得惹出点乱子,也难怪他清贫了大半辈子。
事到如今还能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不管。我当即带上大黄,一路赶往省城,买了最近一班机票就往咸阳赶,生怕去晚一步,这秃头老道被人坑得连裤衩子都剩不下。
等飞机落地,己经是下午两点多。我一出机场首接包了辆车,马不停蹄首奔青山道观。
可到了地方,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当场愣住——道观大门紧闭,一把大铁锁锁上了!整座院子早己人去楼空。不仅如此,大门上还被人泼了大片黑漆,两道交叉的封条格外刺眼。
这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我心里纳闷,绕到后院翻墙进去。一进厨房我就看明白了:灶台上还放着一满锅没喝的粥,表面早己结了一层黑黄的霉斑;菜板上切了一半的包菜蔫头耷脑,明显是走得匆忙,连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
牲口棚里那头驴也不见了踪影,老道的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连炕都被人整个掀了起来,只留下一片黑乎乎的炕洞。
看着这一片狼藉,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难道我天生就是个灾星?怎么跟我沾边的人,一个个都倒霉透顶,走到哪儿祸事就跟到哪儿?
可转念一想,老话讲得没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本就是一路人,都是半斤八两的倒霉蛋,凑在一起可不就互相影响嘛。
可这秃头老道,连自己被弄到哪儿去了都没说清楚,这让我上哪儿找去?我静下心,琢磨着王家那些寻人探事的法子,想了半晌,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先不想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人是铁饭是钢,先填饱肚子再说。
我让大黄留在道观里收拾收拾,自己又翻出院墙。山脚下那两户人家我之前买过鸡,人还算实在,正好过去打听打听消息,顺便买两只鸡回来。
再次见到我,那户人家格外热情,又是递馍馍又是倒茶,一口一个娃子地喊着。一听我要买鸡,大爷立刻让大娘去院里抓。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大爷,坡上那道观,到底是咋回事?”
老大爷吧嗒着旱烟,长长叹了口气:“娃子,听我一句劝,趁天还没黑,赶紧回市里去吧。坡上那道观,保不住了。具体缘由俺也说不清,只知道外头来的人跟村里签了合同,如今这道观,彻底归人家了。我们这些庄户人家,日后想求个平安、问点事儿,都没地方去喽。”
接着,老汉把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遍。
原来是秃头老道在咸阳不小心弄坏了人家的什么宝贝,赔不起巨额赔偿,到最后连道观都抵押了出去,可就算这样依旧不够抵债,连人都被对方带走了。
我用力搓了搓脸,只觉得这脸都被他丢尽了。
都这把黄土埋脖子的年纪了,怎么还跟个社会小白似的?要么是傻憨憨,要么就是道行实在不够,竟让人连窝都给端了。唉,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婉拒了老汉再三挽留,放下一百块钱,拎着两只鸡转身回道观。
算了,先吃饱喝足再说。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晚,等天亮了再慢慢想办法。
不管怎么说,他好歹是我师叔。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他既然开口求救,我这个做晚辈的,该搭把手,就绝不能袖手旁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