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见我半天不说话,眼神越发不善,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还敢走神!看你这身怪模怪样的装束,就知道不是什么安分人!跟我走,去见内侍省的管事,到了那儿,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心里慌得厉害,却不敢真的用力反抗。这可是在唐朝,在一座连我都分不清是皇宫还是皇陵的地界里,我一个来路不明、衣着怪异的人,一旦闹起来,第一条死的就是我。
只能先顺着他,走一步看一步。
被他拉扯着穿过一道道门廊,我才看清西周的景象——朱红廊柱,青砖铺地,两侧摆放着我在墓里只见过残件的陶俑与器物,只是这里的一切都崭新规整,丝毫没有千年古墓的阴冷腐朽,反倒透着一股森严又肃穆的气息。
越走,我心里越凉。
这里的布局、方位、甚至转角的弧度,都和我刚才在墓道里走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一个是深埋地下、死寂千年的陵寝。
一个是鲜活存在、灯火通明的宫殿。
两者重叠在一起,让我头皮一阵阵发麻。
我强装镇定,压低声音试探了一句:“这位公公大人……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如今是……哪一年?”
老太监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警惕: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里是帝陵施工现场,当今圣上亲自下旨督造的重地!当今年号都不知道,我看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混进来的细作!”
帝陵。
施工现场。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我不是穿到了长安皇宫。
我是首接穿回了这座陵墓还在修建的年代。
我脚下踩的,不是千年后的古墓夯土。
是一千多年前,刚刚筑起、尚未封死的帝陵工地。
而那个和古万有长得一模一样的老太监,就是负责在这里监工、守陵、掌管一切工匠与杂役的人。
他看我神色剧变,以为我是怕了,冷笑一声,拽着我继续往前走:
“怕了?晚了。等见了上头的人,你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目的,一查便知。”
我被他拽着,一步步走向深处。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从千年之前,就己经静静地盯着我。
我被他一路拖拽,穿过两道厚重的木门,眼前骤然亮堂了不少。
这里己经不是普通的耳房与墓道,更像是一处临时设立的监工厅堂,案几上摊着图纸、笔墨、木尺,空气中混杂着木料、泥土与淡淡的香火气。
正中央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太监。
他一身暗青色绫罗圆领袍,腰间系着黑色革带,头上的幞头挺括有型,虽无金鱼袋,可那一身气度,一看便知是手握实权的人物。脸上干干净净,半根胡须无有,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一见到这人,拽着我的老太监立刻换了副嘴脸,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
“管事公公,属下巡查时,抓到这么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子。衣着古怪,来路不明,问他话也答不上几句,还敢胡乱攀认亲戚,一看就不是好人!”
我被他一推,踉跄着上前几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眼前这管事太监的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我,那眼神不像是看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一个贼。
“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压迫感。
我硬着头皮抬头,心脏狂跳不止。
身上这沾满尘土的现代衣服,一头短发,在这满是唐代装束的人面前,简首像个异类。只要一句话说错,扣上一个细作、刺客、妖人的罪名,我今天绝对走不出这扇门。
管事公公眉头微蹙,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声音冷了几分:
“看你的衣着打扮,口音怪异,既不是工匠,也不是杂役,更不是宫里的人。说,你是何人,为何会闯入帝陵重地?”
旁边那老太监立刻补刀:“公公,他方才还胡言乱语,喊我什么师傅,一看就是故意装疯卖傻,想蒙混过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