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姚远程,声音都带着几分不稳:“姚叔,你说……我真就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嗯,是啊。”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睡着的时候,这墓里……没发生什么别的动静吗?”我急忙追问。
“咋?你还真想被下面的阴兵拖走,或是被那蜥串子给吃了?”秃头老道嗤笑一声,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睡迷糊了吧?都快困死在这儿了,还在这儿发癫。”
他顿了顿,又斜着眼瞥我:“还有你这鬼崽子,兜里有糖也不说给你师叔我来一块,就会自己吃独食。”
我看了看眼前这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默默又掏出两颗糖递过去,声音干涩:“没了,就剩下这几个了。”
此时此刻,我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诡异的茫然里。
刚才那段经历,到底是梦,还是我真的当过什么陵主?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本书——唐代李公佐的《南柯太守传》。
黄粱一梦……
南柯一梦……
难道我刚才那一场恍如隔世的经历,也不过是墓中一场荒唐大梦?
我捏着空空的糖纸,指尖微微发紧,心里那股子荒诞感非但没散,反而越缠越重。
刚才在梦里……不,在那片幻境里的一切,宫殿、阴兵、地宫、还有我身为陵主的那种掌控感,每一幕都清晰得触手可及,连空气里的土腥气、寒意、那种心跳到嗓子眼的紧张,都真实得不像假的。
可现在一睁眼,我还是缩在这个阴冷潮湿的角落,身边是骂骂咧咧的秃头老道,举着矿灯的姚远程,西周依旧是黑漆漆的墓道,风一吹,石壁上都透着刺骨的凉。
一个多小时。
短短一个多小时,我却像是过完了整整几天。
“发什么呆?走了!再耽搁下去,别说阴兵,咱们自己先饿晕在这儿。”老道踹了踹脚边的木箱,语气依旧冲,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墓邪门得很,别待久了。”
姚远程也压低声音:“叼儿,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睡的时候眉头一首皱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们喊了你好半天你才醒。”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说我梦见自己是这座帝陵的陵主?
说我见过无穷无尽的阴兵,还跟那古代人和上任陵主对峙过?收拾过恶煞?
说我在一片虚无里,当了这里的主人?
这话一出口,只怕他们当场就把我当成中了邪、吓疯了。搞不好秃头老道就得给我做法,糊我一身黄符!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些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涌,真实与虚幻交织在一起,让我分不清哪边是醒、哪边是梦。
黄粱一梦,南柯一枕。
古人诚不欺我。
可淳于棼醒来,好歹知道那是蚁穴一场梦。我呢?
我醒来,脚下依旧是这座吃人的帝陵,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些梦里出现过的东西——阴兵、怪物、地宫、陵主,诅咒……说不定,就藏在我们前面不远的墓道。
我摸了摸腰间的家伙,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踏实感。
不管刚才是梦是真,是幻境还是陵主残留的记忆……
现在,我醒了。
而这座墓,还困着我。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混乱,声音沉了下来,“继续往前走。”
老道斜了我一眼:“回过神了?不发癫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