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那伙人就跟捆猪似的，把那名男子连拖带拽地弄走了。

我杵在原地，心口空落落的厉害，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块。

说来也怪，我与他素不相识，可那张瘦削蜡黄的脸，却死死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本就不是什么心善之辈，更没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闲情，可心底翻涌的浮躁与不安怎么也压不住，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转身往楼上走。

医院里的歪门邪道，我懒得管，我来这，不过是为了还师傅的那笔人情债罢了。

一进刘海燕的办公室，她正打着电话，见我进来，忙不迭地嗯嗯啊啊敷衍几句挂了线，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小吴师傅，快坐！”说着就拉开抽屉，翻出一大堆零食往我面前推。

“跟您说，您给的那黄符可太管用了！我让大杨贴身揣着，这几天夜里上班别提多安稳了，这不才几天，那跑了的病人就自己回来了！呵呵，吴师傅，您往后驱邪，能不能多给我们几张黄符备着？”

“事成之后自然会给，只是这东西不能有时效，凡事讲究个时机与机缘。”我语气冷淡，没半分客套。

“那我现在能去看看出事的地方，见见当事人吗？”

“呵呵，不急不急。”刘海燕笑眯眯地摆手，“您先坐下来喝口茶，那几个人我还得通知一声，让他们都过来，省的您大老远跑一趟，多辛苦。”

“行吧。”我应了声，望着桌上那堆零食，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接下来便是无尽的闲扯问询，她东拉西扯，问我老家在哪，怎的没继续上学，又在何处修行，一堆没营养的话翻来覆去。

我也懒得较真，随口胡诌着应付，见我兴致寥寥，最后她一阵扯，我才知道是广市白马寺的人给她引的这条线！她也不认识我师父！

好吧！甩手人情，竟然摔到我这里来了！古老头也真是的，你说给我介绍个大活不行？净让我干些搓芝麻挖地瓜的事！啥时候让我逮个大象！唉，不想说了！

见我神游天外不爱搭理了！刘海燕就自顾自翻起了书。

我余光偷瞄了一眼，竟是本《妇女春秋》杂志，啧，倒也算是人如其书，再合适不过。

这一坐就耗到了将近中午，说好的人一个也没见着，刘海燕翻书翻得都开始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我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在我第十次抬眼瞥向她时，她才讪讪地回过神，笑着打圆场：“哎呀，估计他们那边事还没办完，要不您跟我去咱们食堂转转？顺便吃顿工作餐，尝尝我们食堂的手艺。”

我心里憋着一股子不爽，却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点头应下，只是开口道：“坐了一上午，腿脚都麻了，我自己去食堂就行，吃完就回来。”

“啊，行！职工食堂就在大楼后面。”刘海燕说着拉开抽屉，摸出二十块钱的饭票递给我，“您随便吃，多吃点，呵呵，我们食堂伙食还不差。”

我捏着饭票下楼，从大楼侧面绕过去，早上那辆拉人的面包车己经没了踪影，几个护士正推着餐车往楼上送饭菜，想来是给那些没法自理的病人分餐的。

第二排是栋三层小楼，旁边的配楼便是食堂，推门进去，里头有保安和护士正吃饭，还有七八个穿着蓝白病号服的患者，被安排在一侧集中就餐，个个垂着头，乖顺得很，全程连一句交流的话都没有，气氛沉闷得很。

我扫了眼窗口的菜，大多是大锅炒的家常菜，也有几道小炒菜，就是价钱贵些。

本就没什么食欲，随便打了几份小炒菜和米饭，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扒拉着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西周。

忽然，我的目光定住了——上午那三个拖人的壮汉竟也在这，其中一个，正是那个拿针管扎人的男人。他面色阴狠，单眼皮，眼白占了大半，看人时目光首勾勾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凶戾。

我一眼便看出他印堂发黑，想来是最近要走霉运了，定是阴损事干多了，天道轮回，谁也拦不住。

再看他头顶，更是黑雾缭绕，罩得密不透风——这是该死之相。

我端起饭挑了个靠近他们的角落坐下，饭菜入口，味同嚼蜡。

那三个壮汉打了饭，竟还拎了些便宜的散酒，就着玻璃杯，一人一杯喝了起来。

“他奶奶的，累死老子了！”扎针的壮汉灌了一大口酒，扯着嗓子骂了一句，随后压低声音道，“那狗东西也邪门得很，我给他打了双倍的药量，竟还压不住他，难不成这东西真是狗托生的？力气大得邪乎！”

“可不是嘛！上回老牛拿鞭子抽他，都快抽死了，愣是没用，听不懂人话，跟疯狗似的乱咬！”另一个壮汉附和着，语气里满是烦躁，“说真的，这人邪门得很。”

“唉，是啊！要说咱院就不该收他，哥几个跟着倒楣不说，他那村里就给了几个破钱，住院费药费都不够填的！这种傻子，扔到山里自生自灭算了！”

“那可不行。”第三个壮汉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那傻子家里头，可有块地呢……”

后面的话，他们凑在一起，说得含糊不清，我己然听不真切，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我猛地闭紧眼睛，指节捏得发白，心底那股子被强压下去的火气，再也抑制不住，轰然炸开！

我踏马要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