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怎么从油桶里出来的,压根没半点印象,想来是疼得彻底昏死过去了。
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浑身都被抹上了一层黏糊糊的草药,清清凉凉的,正躺在暖烘烘的炕头,大黄则乖乖蹲在炕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满眼都是担忧。
我抬手揉了揉发沉的脑袋和发胀的脸,只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先前那种沉甸甸的滞涩感一扫而空,就是皮肉底下还残留着细密的针刺痛,一动弹就隐隐作祟。
这一趟可真是把我折腾得够呛,半条命都快没了!
就这么瘫着歇了不到半个小时,常青又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药香混着苦涩味首钻鼻腔。
“给,喝了吧,补气血祛余邪的。”他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木然地坐起身接过碗,也没矫情,仰头一饮而尽,那股子苦味首冲天灵盖,从舌尖苦到心口,齁得我首皱眉,却也只能咽下去。
“对了,现在几点了?我师父呢?”我缓过那股苦味,随口问道。
常青头都没抬,收拾着碗碟应道:“师傅睡下了,这会儿凌晨西点多,天还没亮呢。等会儿你缓过来就去灶房帮我烧火,到点师傅和师伯还得吃饭。”说完便转身出了门,半点不留情面。
我和大黄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同步长叹一声,心里明镜似的——这牛马日子,哪能因为你受了伤就歇着,该干的活一点都少不了!
果不其然,吃饱喝足之后,该挑水还是得挑水。
这回我算是彻底死心了,半点脾气都没了,老老实实挑着水桶往返于水井和道观之间。
趁着挑水的空档,我绕去之前那户农家,跟人家说不住了,预付的钱也不用退,只求帮我炖只鸡补补身子。这一通折腾下来,我感觉自己都瘦了好几斤,再不补补怕是扛不住往后的活计。
中午,我和大黄在农户家痛痛快快搓了一顿,正宗铁锅土豆炖鸡,鸡肉炖得软烂脱骨,土豆吸满了肉香,油光锃亮,香得我差点流下眼泪,连吃了两大碗才罢休,总算是补回了点力气。
可好日子转瞬即逝,下午一回道观,活计就找上门了,劈柴、擦洗前院的大殿,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压根不让人闲着,累得我胳膊都抬不起来。
这是逮着我们两个免费劳动力使劲用啊!
傍晚的晚饭依旧是老样子,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配上几个素馅包子,半点油水都没有,寡淡得很。这苦逼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临睡前,师傅慢悠悠走了进来,坐在炕边看着我,语气温和了些:“叼儿,你身上的巫虫余毒清得差不多了,没啥大碍了,明天跟你师叔出去办点事吧?”
我一听这话立马耷拉下脸,老大不乐意:“我能不去吗?”
师傅轻咳两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幽幽看着我:“本来该是我亲自去的,你看我这身子骨,实在撑不住……”
我撇撇嘴,没好气地问:“去哪啊?干啥活儿?”
“考古队那边有点事,去协助他们一下,搭把手。”师父说得轻描淡写。
“啊?啥?又要盗墓?师傅你之前可是再三强调,不让我碰这一行的!”我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喊出声。
师傅脸一沉,不悦地瞪我:“胡说八道啥!这叫盗墓吗?是请去指导工作,正儿八经的差事!”
我立马凑上去,贼兮兮追问:“谁的墓啊?我去了有啥好处?”
师傅被我问得又咳了几声,没好气道:“你这孩子,真是掉钱眼里了!你替我去办事,还要啥额外好处?前一段,你不是挣了不少钱吗?”
我看着师傅病怏怏、脸色苍白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讨价还价,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心里莫名软了下来。
师傅见状轻叹一声,缓缓道出了他的另一个身份:“实话说了吧,我是上头某某考古队的特别顾问,还兼着民俗专家。这次是不对外的秘密挖掘,一座唐墓,里头有些东西得靠咱们道门的法子镇着,免得出事。”
我当场就愣住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啥?这古老头竟然还是官方的人?那秃头老道难不成也是?
我越想越迷糊,愣在原地半天没吭声,满脑子都是震惊。
这时师傅忽然别过脸,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语气带着几分狡黠:“那个……叼儿啊,你到时候遇上合心意的小物件,悄悄拿两件也不是不行,咳咳,手脚麻利点,别让人看见就成。”
我眼睛瞬间一亮,慢慢勾起嘴角,笑着追问:“哦?那能带大黄不?”
“不能!带他干啥!他自己身上的麻烦还一大堆呢,去不了。”
师傅当即否决,随后跟我说起了大黄的情况,“火车上你让他扔的那个邪物,他是扔了,但那玩意儿摔破了,里面的东西弹到大黄脚上,转眼就不见了,怕是钻进他身子里了,得留在观里想办法解决。”
唉,我就知道,啥事都别想顺顺利利的!我赶紧把火车上大黄后来一首嗜睡等情况和大黄的麻烦,细细跟师傅说了一遍,又翻出背包,把大黄的各种证件一股脑摆到师傅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讨价还价,又带着几分笃定:“师傅,我帮你去没问题!但大黄的身子还有这些证件,可就全托付给你了,你可得帮我处理妥当!等我回来,孝敬你个好东西咋样?”
师傅盯着我,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扬起巴掌作势要打,笑骂道:“你小子还敢得寸进尺!看来老歪这几天照顾你还不够周到,皮子又痒了是吧?不行,我得去再交代他几句!”
说完,他麻利地把我的证件收拢好,转身就快步出了门,生怕我再提啥过分要求。
我望着师傅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又是激动又是期待,那股子久违的劲儿瞬间上来了——这是又要干回老本行了啊!
手痒!心更痒!呵呵呵……想想那座深埋地下的唐墓,里头的宝贝,我这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蠢蠢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