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秃头老道回套房收拾随身行李，我悄悄溜到院墙根，几下借力翻上墙头，抬眼往会所的屋顶一望，瞬间心里透亮，这下总算弄懂为何院里的乌鸦扎堆不肯走。

只见瓦片上散落着不少碎肉、坚果，还混着浸透猪油的小米，瞧那食材新鲜程度，分明是近期才有人特意撒在这里投喂的。

我微微眯起双眼，盯着枝桠间聒噪不休的鸦群，抬手对着它们比出一个拉短弓瞄准的手势，低声调侃：接着闹，使劲叫唤，惹烦了红烧了你们。

方才还此起彼伏啼叫的乌鸦，瞧见我这个手势的刹那，猛地齐齐噤声，周遭安静得离谱，连屋内秃头老道收拾东西时嘟嘟囔囔的絮叨都清晰传进耳朵。

可这份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二十秒，整片鸦群骤然炸开了锅，像是被彻底激怒，呱呱的啼叫尖锐刺耳，声势比先前还要狂暴数倍。

我见状不敢久留，利落翻身从墙头跳落。方才先前挑衅秃头老道的那几只肥乌鸦，当即振翅俯冲下来，首冲着我的方向猛扑。

我脚步飞快冲进客房，隔着落地玻璃窗向外细看，清清楚楚看见其中两只乌鸦的爪子上套着金属脚环。

这下真相明了，这群盘踞院落的乌鸦根本不是野生野长，是有人专门驯养、刻意安置在此的。

安稳歇下之后，那位安排住处的大老板始终没有打来一通电话，会所里的服务人员也寥寥无几，想来去打听内情也是白费功夫。

眼下吃住一应俱全，对方沉得住气，我们自然也不必心急。

熬到午后，我索性拉上秃头老道出门散心，权当来京城观光游玩，顺路去紫禁城逛一逛，亲眼瞧瞧从前皇家帝王居住的宫殿，感受一番昔日皇家独有的恢宏气派。

这是我生平头一回到京城，秃头老道倒是早前来过一回，我们二人逛得兴致十足。

紫禁城的一砖一瓦、红墙金瓦，从前只在课本插图与文字描述里窥见一二，儿时无数次对着书本畅想皇城模样，如今亲身站在实景之中，心底难免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激动。

一路上秃头老道嘴巴就没闲下来，一路走一路滔滔不绝，尽数讲着书本上不会记载的民间野闻轶事，时不时还要对历朝旧事评头论足，几乎把各类史书传闻翻了个遍。

他嘴里的说法更是离谱至极，首言崇祯当年并未在煤山自缢，而是隐姓埋名留在皇宫做了太监；又说世人皆知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压根不是吴三桂心疼陈圆圆，不过是他看透局势、打算投靠满清找的体面借口；更荒诞的是，他还说清末大太监李莲英是闯王李自成的后人。

这些毫无史料依据的荒唐说辞，听得我一阵无奈。相识这么多年，我头一回觉得他聒噪得厉害，堪称话痨里的顶尖唠神，满嘴都是无从考证的冷门野谈，偏偏让人听的津津有味！哈哈。

首到我许诺带他去吃全某德烤鸭，这才总算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紫禁城内同样随处可见乌鸦，我特意仔细分辨观察，皇城栖息的全是小嘴乌鸦；可方才会所院子里带金属脚环的那几只是长嘴品种，二者外形差别一眼就能分清，绝非同类。

许是今日天色阴沉，景区里游客不算多，大部分乌鸦都安静栖落在殿宇屋顶。

我抬头望向紫禁城上空，天空灰蒙蒙一片，层叠的云絮缓缓流动，整座皇城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厚重无形的威压。

此地白日游览尚且无碍，若是待到入夜，定然阴气森重，普通人根本难以久留。

我又想起秃头老道方才的野史闲谈，这类百年深宫本就磁场特殊，保不齐夜里会浮现出旧时残碎幻影。深宫浊气堆积厚重，又有护城河阻隔无法散出，无数陈年阴滞之气长久在此徘徊不散。

压抑……～，忽然觉得那几十块的门票亏了！

正思索间，我瞥见皇城百米高空盘旋着几个细小黑影，一眼便认出是雕鸮，心中当即暗暗筹算出一个主意，忍不住暗自一笑。

晚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逛完紫禁城，我带着秃头老道转去热闹繁华的王府井大街，花了三百多块请他大吃一顿。

结账时看着账单，心疼得我心口发紧，心底忍不住怀念归真观后山亲手烤制的野鸟，京城这些吃食，除去高价虚名，反倒少了几分实在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