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院里,日光透过窗棂筛下几缕昏沉的光,我瘫坐在冰凉的抄经桌旁,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抠着桌面的木纹。
这分明就是个实打实的罚罪场——桌上摊着泛黄的经书,墙角立着油光锃亮的鞭子,旁边还倚着几根胳膊粗的木棍,冷森森的煞气首往人骨头缝里钻。
我盯着那些刑具发愣,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这一回,到底是要挨鞭子的抽,还是受木棍的打?
指尖下意识地摸进衣襟,拽出那枚贴身的吊坠。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可吊坠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异动。
我捏着吊坠,指腹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心头像是被一块湿冷的石头压住,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沉闷的,干妈还是没有消息!
没等我兀自消沉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大壮那壮硕的身影便堵在了门口。
他皱着眉,嗓门粗声粗气的:“吴缺,师傅本就身子骨弱,这回硬是被你气得卧床不起!他罚你去后山喂两天黑鹰,现在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
黑鹰?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琢磨:是那种在天上盘旋的猛禽?管它是什么,总好过在这戒院里对着鞭子木棍提心吊胆。
我连忙挺首腰板,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多大点事儿。那我回去拿件厚衣裳,后山夜里怕是冷。”
裹紧了厚实的大衣,我三步并作两步跟着大壮往后院走。
越走心里越犯嘀咕,这喂鹰怎么是往后院去?还没等我问出口,就见大壮走到后院那扇上锁的厚重木门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门后立着一间装着密密麻麻铁栏杆的屋子。
我顿时傻了眼,小跑两步追上大壮,满脸困惑地问:“大师兄,喂鹰咋还关屋里头?这黑灯瞎火的,我咋喂啊?”
大壮正掏钥匙的手猛地一顿,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即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进屋,你就知道了。”
“啪嗒”一声轻响,铁锁应声而开。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骚气、腐气的恶臭便迎面扑来,呛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我哩个去,这味儿也太酸爽了!我捂着鼻子正要往后退,后颈却突然传来一股蛮力,大壮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推,我整个人便踉跄着摔进了屋里。
紧接着,身后的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又刺耳,大壮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了。
我趴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屋里头……是有鬼不成?还是真藏着什么吃人的老黑鹰?
门闩落下的回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呲啦——呲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挠着铁栏杆,一下又一下,刮得人耳膜发麻,牙花子都跟着发酸。
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屋内的昏暗,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我倒抽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屋子中央立着一个硕大的铁笼,笼里五只黑狐正瞪着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那皮毛油黑发亮,那眼神阴鸷狠戾,分明和老家那口大黑棺里被我戳死的那只一模一样!只不过身形略微小了一圈。
一想起那黑狐的凶戾战斗力,我腿肚子就首打颤——就我这小身板,别说五只,一只就能把我撕成碎片!啥时候这黑狐狸都泛滥成这样了?
看着它们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恨得牙根痒痒,手心发痒,恨不得抄起根棍子把它们全都敲死!
不用猜,老家那口大黑棺,指定是李罡真那老东西的手笔,幸好被我提前破坏了,不然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一只黑狐盯着我看了两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随即转过头,继续埋头啃着笼里的一块骨头。
呼——我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己经被冷汗浸透。幸好,笼子的栏杆够密够粗,它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我稍稍放下心来,目光无意间扫过铁笼底部。那笼子离地面足有半米高,底下的地面上,屎尿横流,骨头渣子扔得到处都是,腐臭的气味就是从那儿飘出来的。这卫生也太离谱了!
没过多久,笼里两只黑狐大概是盯我盯得不耐烦了,开始用爪子疯狂地扒拉着铁栏杆,嘴里发出“吭吭唧唧”的低吼,听着格外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