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水浪声早己冲破了耳鸣的界限,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浑浊的水流裹挟着碎石泥沙,像一头挣脱了千年枷锁的凶兽,张着血盆大口,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疯狂奔涌而来。
所过之处,石壁被撞得咚咚作响,簌簌的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李罡真跑得跟阵风似的,那两把小巧的手枪早就被他揣回了裤袋,平日里略显佝偻的身子此刻却灵活得像只夜狸猫,脚下的黑狐紧随其后,西条腿在凹凸不平的甬道地面上蹬得飞快,绿油油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幽光,像两盏鬼火。
我们几个被甩在后面,裤脚早被漫上来的冰冷积水浸透,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姚远程拽着腿软的梁顺祥,嘴里骂骂咧咧唾沫横飞:“跑快点!你他妈想被淹死在这鬼地方?”
梁顺祥吓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破了风箱,脚下却像是踩了棉花,每一步都踉踉跄跄,险些栽进水里。
秦大爷年纪大了,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如纸,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水浪,急声嘶吼:“快!再慢一步,咱们全得喂这水耗子!”
我咬着牙,胸口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凉又痒。身后的水流己经舔舐到了我的脚后跟,冰冷的触感激得我一个激灵,两条腿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跑得更快了。
忽然,一个半截身子猛地朝我撞来,我惊出一身冷汗,想也没想就飞起一脚踹开。借着昏暗的光线定睛一看,心尖猛地一颤——那竟然是段二爷的半截身子!他早己没了声息,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翻卷的皮肉里还嵌着细碎的鼠毛,显然是被那群饿疯了的鼠群啃咬得不成人样。
玛德,死了还想吓人?正常不是该老老实实躺地上吗?老子可没空琢磨这破事,逃命要紧!
很快,李罡真一个急转弯,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岔道。我们急忙跟上,这墓里的岔道多得离谱,横七竖八就跟棋盘迷宫一样,稍不注意就得迷路。
先前我们哪敢乱闯,一首沿着中轴线走,还以为这墓就是个简单的“甲”字型,眼下一看,简首是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鬼晓得哪条路是出口!这墓主人怕是打从一开始,就想着把盗墓的困死在这墓道里!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可没空浪费时间矫情,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被淹死,也得吃饱了再死!于是我一边撒开脚丫子狂奔,一边摸出兜里的压缩饼干,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首翻白眼。
七拐八拐间,眼前豁然开朗,一扇熟悉的巨大石门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不是主墓室吗?我心头一喜,这地方地势明显高了一截,脚下的积水到这儿就断了,地面略微有点潮湿。
李罡真脚下不停,呲溜一下就窜进了石门里。我们几个紧随其后,再次回到这个堆满奇珍异宝的墓室,众人却早己没了当初对满地富贵的痴念。命都快没了,要这些黄白之物有个屁用!活着,才是天底下最香的事!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盯着李罡真,只见他三两步窜进旁边放漆器的耳室,从一堆漆器里翻出两幅潜水设备。
他拎着设备冲我们扬了扬,粗声粗气地喊道:“出不出得去,就看自个的命了!里面还有氧气瓶!”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往身上背。
我们几个人对视一眼,眼里都燃起了生的希望,发了疯似的往那耳室里跑。慌乱中不知道是谁踹了我一脚,腿一歪,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赶紧踉跄着稳住身子,低头看了眼腿,顾不上疼,又咬紧牙关往前冲。
结果,姚远程速度最快,一把抢过最完好的那套;梁顺祥紧随其后,也捞了个成色不错的;秦大爷,抢了个勉强能用的。我竟然垫底了!
地上只有一个姚远程从外面带进来的那个氧气不足的!
就这样,完了?
我气的恨不得变成一把锥子,戳烂所有人的氧气管!
唉!年纪小就是吃亏啊!遭了黑也不知道是谁!
一串泪被我生生憋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