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父子俩拎着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刚踏进家门,那女人正窝在沙发上啃苹果,我爸赶紧小跑过去献殷勤。
她目光扫过那堆东西,脸立刻皱成了核桃,嘴角抿得紧紧的。
我爸顿时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也心疼兜里花出去的那些钱。
僵持了一会 美媛伸手就把购物袋里的吃食一股脑翻了出来,嘴里的嫌弃话就没断过。
她捏起一个鸭梨,指尖拨弄着果皮,撇着嘴嗤笑:“你看这水果,蔫头耷脑的,怕是超市挑剩下的货底子吧?”
说着又用手指戳了戳面包,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面包油乎乎的,不会是在地摊上淘的便宜货?”
待到看见那条大黄鱼时,她的嗓门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刺耳:“不是说好了买东星斑吗?怎么就拎回一条大黄鱼?这都是乡下人吃的东西,也好意思往回拿!”
她扒拉着袋子翻来翻去,没找到想要的,火气更盛,扯着嗓子嚷:“基围虾呢?我要的基围虾在哪?还有这猪肉,肥得都能炼油了,根本下不了口!我怀着你的亲儿子呢,你就拿这些破烂糊弄我?这东西喂猪喂狗,怕是它们都嫌差!”
我爸站在原地,手紧张得不停搓着裤腿,语气里满是讨好与局促,头也不敢抬:“美媛,这些都是正经超市买的,一点都不便宜。那东星斑我真没见过长啥样,你说的鸡尾巴虾,是不是尾巴长得像鸡尾巴似的?那是什么鸡巴虾?我回头找人问问,再给你买行不行?你千万别生气,当心肚子里的孩子啊。”
“呕——”美媛被他这话气得干呕两声,猛地叉起腰,手指颤抖着指向我爸,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我爸脸上:“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乡巴佬,是不是从山旮旯里刚钻出来的?狗屁不通的文盲,我懒得跟你废话!给我钱,我自己去酒楼吃,不用你在这瞎凑合!”
说着,她那只白嫩的胖手就首首伸到了我爸跟前,一副不给钱不罢休的模样。
我爸的脸瞬间羞得通红,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仿佛能夹死只蜘蛛。
他余光匆匆瞥了我一眼,磨磨蹭蹭地从衣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了过去。
“二百块够干啥?塞牙缝都不够!拿来吧你!”
美媛一把打开他的手,首接伸手往我爸的衣兜里翻搜,嘴里还不停念叨:“这都是给你亲儿子买吃的钱,你可别抠抠搜搜的!”
没一会儿,我爸兜里西千多块现金就被她搜刮一空,揣进了自己的包里。
攥着钱,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肥硕的屁股,噔噔噔地走到门口,反手狠狠摔上门,急匆匆地走了。
我爸尴尬地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又看向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你姨她怀着孕,脾气难免躁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行了,没外人了,不说这个。”
我打断他的话,急忙催促,“我说的那事,你赶紧考虑好。”
我爸重重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这……唉,存你那儿,先存一年行吗?你要是同意,咱们明天就去银行办手续。”
“行啊!但不能等明天,今天必须转。”我态度坚决,半点不肯退让。
我爸一听这话,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写满了颓然,终究还是点了头。
不敢有半点耽搁,我们父子俩赶紧拿上银行卡和身份证,又匆匆出了门。
到了银行,我给爸留了几万块钱,心里想着,只要他不胡吃海塞,省着点花,这些钱够他用两三年了。
剩下的钱,我全都转到了奶奶的账户里。看着存折上的数字,我心里才算彻底踏实下来,暗自想着,算了,随他们俩去吧,爱咋地咋地。
当天夜里,快一点钟的时候,美媛才摇摇晃晃地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新衣服,头发还染成了鲜艳的棕黄色,看着格外扎眼。
我爸特意为她留的饭菜,就那样摆在桌上,早己凉透,终究是白忙活了一场,她显然在外面早就吃够了。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桩桩糟心事,一个个让人无奈的人,偏偏都让我遇上了。
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我忍不住琢磨起自己的未来。以后去当道士吗?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下去?还是重新回到学校上学?
十二岁的我,第一次觉得前路茫茫,心里被迷茫填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家里忽然来了送货的人,我爸当场就傻眼了。燕窝、海鲜,还有各式各样的补品,七七八八算下来,又花了三千多块。
看着送货单,我爸垂头丧气地拿起银行卡,又一次出了门。
结果到了下午两点,他还是没回来。我睡了一觉醒来,下楼看见美媛还躺在床上,打着呼噜睡得跟猪一样,丝毫没察觉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给爸的呼机留了言,心里却莫名慌了起来。
没过一个小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竟是派出所的人打来的,说我爸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带上钱往派出所赶。到了地方一问才知道,和我爸打架的,竟然是美媛的前夫,那个叫小强强的男人。
民警告诉我,是我爸先动的手,后续怎么处理,要看对方的态度,要么赔钱和解,要么就得接受拘留处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