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我爸几步跨过来急忙叫住我，声音里裹着憋屈又无奈：“叼儿，不是爸窝囊，是爸实在没法子。他们毕竟是你……亲生的爸妈，你也没回来，我总不能真的跟他们撕破脸啊！”

“行了，我知道了。”我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顺势问道，“那我问你，他们是怎么知道咱家住这儿的？”

“这……这……”我爸张了张嘴，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说吧。”

我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大半天的折腾早让我又渴又饿。

“你今天不说清楚，这事往后还得没完没了地折腾。”

我爸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吭吭哧哧了好一会儿才憋出话：“我……我就跟你小姑提了一嘴，估计她也是没辙了，才跟人说了……”

“呵呵。”我冷笑一声，心里顿时透亮。

“看来，我在老家盖的那房子，他们一家是住腻了，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了。既然这样，那他们就回自己家过吧！”

我掏出兜里的大哥大，翻出村里小卖部大婶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一番追问下来，站在旁边的我爸脸色越听越难看，白一阵青一阵的。

原来我小姑知道我们在广市买了大房子，竟在村里到处显摆，还口口声声说我们以后不回村里了，老家那房子就归她了。

她甚至到处说着，过段时间让姑父来广市找我爸谋份工作，这话传出去后，村里竟还有人赶着给她送礼，明里暗里表示，没多久会有七八个人陆续来广市投奔我们。

“你看看！这就是所谓的亲戚！”我搁下大哥大，声音发冷，“裹着亲情的幌子，实则就是来欺负人！”

我爸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扫了一眼被翻得狼藉的客厅，没再多说，径首往地下室走去。

刚踏上楼梯，就发现地下室的入口竟装了一扇门，推了推，是锁着的。

我折回客厅，问：“爸，地下室那门是怎么回事？”

我爸猛地回过神，一拍脑门：“啊，对了！我给你找钥匙！”

说着，他弯腰从鞋底里抠出一把带着死老鼠味的钥匙，递过来，“他们一家子把楼上都占了，我怕他们往地下室里乱翻，就找人装了门锁上了。你的东西都在下面，还有你那存折，我一分没动，都给你收好了。”

我接过那把带着异味的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迎面扑来。

好在里面收拾得还算整齐，我的床单被罩、换洗衣物都叠得板正，放在凳子上。

我快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柜门一看，原本放着的存折好好躺在那里；再掀开隔板，看到里面的大金饼和金陀子宝贝们都安然无恙，我心里才长长舒了口气。

一瞬间，我便不生我爸的气了。

这老伙计看着窝囊，遇事只会苦着脸没辙，倒也算靠谱，知道把地下室锁起来，护住了老吴家的这点根基。

我赶紧把东西重新归置好，合上柜子，捏着存折转身就要出去，忽然，一道凄厉的嚎啕声猛地从客厅传过来，吓得我脚下一趔趄，立马从地下室窜了出去。

是我爸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冲进他的房间，就见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叼儿！我的钱！我的钱啊！那个该死的臭女人，她偷了我的钱啊！呜呜……”

“老子对她那么好，好吃好喝地收留她，她竟然这么骗我！叼儿啊，我这真是引狼入室啊！看她可怜没地方去，好心留她，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啊！”

他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格外狼狈。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蹲下身问：“丢了多少钱？”

“七千啊！”我爸哽咽着，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懊悔得恨不得撞墙。

“我前几天刚取了一万，光给她买东西就花了两千多，剩下的七千，我还想着慢慢花，结果全被她偷了！”

“那你的存折她没拿吧？”我心头一紧，又追问了一句。

“哦！这个没有！”我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从裤裆的暗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紧紧攥在手里，“我早就换了卡，一首贴身装着，她没机会碰！”

我叹了口气，伸手一把拉起他：“唉，行了，算了吧，就当是给她的分手费，权当买个教训。”

我爸却突然抓住我的胳膊，语气格外坚定，眼里还噙着泪，却透着一股子决绝：“叼儿，爸决定了！我给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找女人了！这几天把你奶奶接回来！往后咱们三好好过日子，爸一定好好守着这个家，你信我！”

我转过身，定定地看了看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一句话。

这老伙计生就的一副招烂桃花面相：泪沟深得像是刻出来的，眼角的鱼尾纹杂乱交错，眼尾还微微下垂凹陷着，卧蚕处也透着暗沉，毫无光泽；鼻头发红，山根处的横纹又深又明显，唇瓣薄，嘴角还天生下垂。

这面相，妥妥的易招烂桃花，感情里总遇纠缠，身边的情分大多虚浮，偏偏还断不了，不休不止。

他这辈子，没有正缘。

只要看紧钱袋子，随他便吧！

我在心里轻轻呵了一声，只觉得满心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