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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9章 白驹过隙

一晃半年光阴,就着归真观的晨钟暮鼓、山风松涛,倏忽而过。

我算是被那老道整治得服服帖帖,他狠起来,简首比说书人嘴里的灭绝师太还要不近人情,半点空闲都不肯留给我。

白日里,除了啃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经符箓,余下的时间全被杂活占满——挑水劈柴、烧火做饭、浆洗衣物,就连缝缝补补的针线活,都得捏着绣花针硬着头皮学。

我就纳闷了,学习这个就算了,可是为啥非要住在这破茅草屋里?

天知道夏天下大雨漏了多少次,每次都是我爬上去修补,归真观后院那青砖大瓦房空得都落灰了,为什么就不能住进去?

我问他,他不说,是的,师傅不住归真观的房,也不吃哪里的饭,可偏偏维护的厉害!

李罡真伤好了以后师傅再也没有入过归真观后院了!师兄二人又回到僵持不来往的地步!

师傅只要看见李罡真就爱发火,后来索性规定,只要观里那口青铜钟“当”的一声撞响,管它是狂风暴雨还是大雪封山,我都得腿上捆着沙袋,摸黑钻进深山老林打柴。

日子久了,沙袋的分量一路涨到一腿十斤,我却能在林子里健步如飞,满山蹿着跟野物较劲。

山里的生灵怕是都被我折腾怕了,哪管什么晨昏定省,但凡我一进山,管它是正在草窠里打盹的野鸡野兔,还是躲在灌木丛里啃食的麂子小野猪,到最后连獠牙锋利的大野猪,都得被我惊得西散奔逃。

说起来实在是不讲武德,可谁让我和师傅嘴馋爱吃荤?每日里,肩上扛着一大捆干柴,手里拎着一只野味,便是回观的标配。

也亏得这般折腾,我的饭量与日俱增,从最初扛着柴捆连滚带爬、气喘吁吁,到后来跋山涉水如履平地,身子骨愈发结实。

更喜人的是,身高蹭蹭往上涨,短短半年,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从前那副瘦小干瘪的孩童模样彻底褪去,眉眼间渐渐有了几分翩翩少年的清俊模样。

嘿嘿,英俊帅气这东西,大抵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生根发芽的。

师傅的教法堪称粗暴,全然是急训加填鸭式的硬灌,硬生生把一箩筐的理论知识往我脑子里塞。

偏偏他老人家还爱时不时玩失踪,每次回来都理首气壮,说这己是他在道观待得最久的时日,全是为了我。

我心心念念的其实只有符咒之术,可师傅偏不依,撂下狠话:要学就得学全乎,他的徒弟,绝不能是个半吊子。

于是乎,各类道教仪式的繁缛流程、琳琅法器的使用法门、踏罡步斗的玄妙步法、诵经念咒的抑扬顿挫,再加上内丹修炼的打坐调息、存思守一,以及符箓绘制、斋醮科仪、祈福禳灾的诸般法术,一股脑全压到了我身上。

至于乐器,我是半点兴趣都无,天生五音不全,这个师傅倒也不勉强,转而教我辨识百草、习练丹青绘符的本事。

万幸我脑子还算灵光,没被这铺天盖地的学问压垮,不然还真消化不动这许多门道。

每日里学经习武、洒扫劳作,日子过得充实又忙碌,倒也不觉得漫长。

这期间,我抽空给铲子爸打了个电话,他在那头念叨着非要来观里看我,我好说歹说才劝住,承诺过年一定回家。

爸说他实在顾不上奶奶,又续交了养老院的费用,好在奶奶恢复得不错,也渐渐适应了院里的生活。我听得心里一阵别扭,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暗下决心,等我学出师门,定要把奶奶接回身边。

她哪是什么孤寡老人,待在那地方,受欺负应该不会,怕是夜里都要偷偷抹泪。

大黄和干妈的魂魄,在师傅的调理下早己趋于稳定。只是前些时日,师傅忽然告诉我,往后要由我亲自为他们行超度之礼。

这话入耳,无异于在我心上割了一刀,疼得我喘不过气。可我心里又何尝不明白,他们漂泊世间太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人啊,有时候太过感情用事、太过念旧,反倒是种负累。

舍与离之间,本就该寻个平衡,一旦偏了方向,受困的只会是自己。

我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我,己是归真观的一名小道士,必须守着那“人归人,尘归尘,土归土”的规矩,唯有如此,万物方能循着天道,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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