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只古朴的小碗上，十字交叉贴着两张色泽暗黄的符箓，朱砂绘就的符文蜿蜒如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屏住呼吸，指尖刚要触碰到符箓的边缘，忽听周遭传来一阵细碎的嗡鸣——循声望去，西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壁洞里，那些尘封己久的陶罐、铜瓶、瓷盏竟齐齐震颤起来，碗碟相击的脆响、陶土摩擦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音量越来越大，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吓得心头一跳，伸出去的手本能地往后缩，可转念一想，这是干妈的指引，我此番涉险而来，为的就是这一刻！咬了咬牙，我猛地探手，狠狠揭下了碗上的黄符。

“咔嚓——”

一声脆响刺破轰鸣，那只看似坚实的小碗竟应声龟裂，无数细纹蛛网般蔓延开来，随即一道漆黑的影子如离弦之箭，裹挟着一阵阴风从碗口激射而出。

“干妈！”我失声低喊。

“叼儿……叼儿……我在……”

微弱熟悉的呼唤在耳边响起，那道黑影在空中盘旋两圈，渐渐凝成人形。

干妈摇摇晃晃地立在地上，一身素衣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血迹斑斑，看得我心头一紧。

她勉力稳住身形，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是李罡真！一定是那个老邪道干的！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我的头顶，恨得牙根发痒。干妈平日里那般温柔漂亮，眉眼间总带着笑意，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我正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目光无意间扫过满墙的器皿，顿时后脊发凉——这邪道搜罗这么多东西，里面定然封着不少冤魂，无辜之物？这分明是他用来修炼邪术的牺牲品！

“妈的！”我脑子一热，撸起袖子就想挨着个儿把那些符箓全揭下来，“今天老子就给你们来个大解放！”

“叼儿，等等！”

干妈忽然出声喝止，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嘴唇翕动，低声念起了咒语。

那咒语晦涩难懂，音节短促而怪异，我竖着耳朵也听不清一个字。约莫半分钟的光景，满室的嗡鸣大半竟戛然而止，有些震颤不休的器皿齐刷刷地安静下来，连一丝晃动都没了。

干妈松了口气，踉跄着走到墙角，抓起一叠黄符塞到我手里：“叼儿，用这黄纸垫着手，只揭那些还在晃动的物件上的符。记住，揭的时候若是符纸发黑，立刻把符盖回去，万万不可迟疑！”

“哦！知道了！”我赶紧应下，捏起一张黄符垫在掌心，从最底下够得着的壁洞开始忙活。

干妈则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我手里的动作，生怕我出半点差错。

指尖落下，符箓剥离，几乎每揭下一张，对应的器皿便会“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暗黑色的雾气袅袅升起，那是被困的魂魄重获自由的迹象。

这期间，果真有五六张符箓在我触碰到的瞬间，由明黄转为墨黑，散发出一股腥臭的邪气。

我不敢怠慢，立刻按干妈说的，把黄符符原样盖回去，心怦怦首跳。

高处的壁洞够不着，我索性搬了张木凳踩上去，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晰。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我足足揭了二十多张符箓，剩下的器皿纹丝不动，想来里面封的不是厉鬼，就是没谈拢的东西，我这才停了手。

我转过身，刚想跟干妈说一声，却猛地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头顶——不知何时，屋子里竟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影子。

有高矮不一的大人，有身形瘦小的孩童，一个个肢体残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更有甚者半边身子都化作了血雾，模样狰狞可怖，看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那些人影之中，竟还蜷缩着一头形似巨型穿山甲的凶兽，鳞片斑驳，双目赤红；旁边两只黄皮子则龇着尖利的獠牙，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屋里的一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晕！这李罡真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魔头，连人畜都不放过！

若非干妈在一旁镇着，我怕是早就吓得尿裤子了。眼前这景象实在太过惨烈，堵得我胸口发闷，连大气都不敢喘。

干妈神色凝重，从怀中掏出一叠新的黄符，走到那些影子面前，一张一张地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