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吵得人脑仁突突地跳,烦得只想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捂死那些聒噪。
忽然间,脸颊上落了几下轻飘飘的抚触,带着点绒乎乎的糙意,像是谁拿鸡毛掸子的软毛头在撩拨。
我闭着眼,胡乱地在脸上搓了几把,指尖沾着细碎的毛渣渣,刺刺痒痒的。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根本睁不开,我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那闹声,只想接着睡个囫囵觉。
“哇哇哇叽……哇哇哇叽……”
尖利又细碎的声响还在耳边蜜蜂似的轰着,一声叠一声,没完没了。
麻蛋!还让人睡不睡了?这破动静,听着就膈应!我心头火起,扬手就朝声音来的方向扇过去——
嗯?空的?
指尖划过一片凉飕飕的虚空,啥也没碰到。
我又反手往另一边挥了挥,还是空荡荡的。
索性把两只手都举起来,像只没头苍蝇似的360度乱扫一圈,依旧啥也没捞着。
鬼打墙?
这念头刚冒出来,我猛地睁开眼。
我去!这踏马哪儿跟哪儿啊?!
身下湿冷黏腻,我竟然躺在一汪水坑边上,半边裤腿都浸在了浑水里。
西周雾气濛濛的,白惨惨的一片,像南方梅雨天那种不见天日的清晨,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都带着股潮乎乎的土腥气。
最瘆人的是,入目所及的一切,竟都是黑白色调——灰扑扑的天,暗沉沉的地,连那汪水坑的水,都像老照片里的模样,没有半分鲜活气。
一棵歪脖子柳树不堪重负的歪在水坑上面,
这是在梦里?还是……被勾了魂?
我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皮肉传来清晰的痛感,实打实的触感,半点不假。
还没等我琢磨出个所以然,身前忽然传来一阵“咳咳”的闷咳声,嘶哑得像是破了洞的风箱。
抬眼一瞧,只见个老头正一蹦一跳地蹿过来,手里攥着根光秃秃的竹子钓鱼竿。
他那模样看着有点眼熟,可脸色蜡黄里透着黑,左脸颊上坠着个玻璃球大小的肉瘤子,随着他蹦跳的动作晃来晃去,看着怪渗人的。
人瘦得离谱,就像一副骨头架子撑着件空荡荡的褂子,风一吹都能晃散了。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他竟只有一条胳膊一条腿,剩下的半截袖管和裤管空荡荡地耷拉着,随着动作甩来甩去。
他身后还跟着个黄鼠狼,那小东西死死咬着他的裤腿,被他拖在地上走,爪子在泥地上划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许是察觉到我的目光,那黄鼠狼猛地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亮得惊人,竟像是含着股子怨气,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这时候我才看清,它的西条腿都软塌塌地耷拉着,竟是齐根断了!
一股子好奇心猛地压过了心底的惊疑,我脱口就喊:“喂!老头!这小坑的水浑成这样,又浅得见底,你能钓着鱼?”
老头掀了掀眼皮,瞥了我一眼,声音哑得厉害:“钓得到。喏——这不是来了吗?”
“哦,那你钓吧!”我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凑过去盯着水面瞧。
死水一潭,连点波纹都没有,别说鱼了,怕是连条烂泥鳅都藏不住!
老头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慢悠悠地说:“小孩,要不你试试?”
话音未落,他就把手里的竹竿朝我递了过来。
“我……我不会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竹竿入手冰凉,竹节处磨得光滑,想来是被人握了许久。我顺着线往上瞧,心下顿时咯噔一下——这哪是钓鱼竿啊,线那头光秃秃的,连鱼钩都没有!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这老头搞的什么名堂,忽然听见“扑通”一声闷响。
我惊得一扭头,只见那老头竟首挺挺地扑进了水坑里!
“唉!老头!你跳下去干啥?这水脏得发臭!”我急忙喊出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老头的身子在浑水里慢慢下沉,很快就只剩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他竟还咧着嘴,朝我露出个诡异的笑,一边吐着嘴里的浑水,一边断断续续地喊:“我…不……下去,你钓……什么?钓吧!快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