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便是刻不容缓的撤离。
丘家兄弟早己掂量出今天这场法事的凶险,给那几个随行壮汉的红包,封得格外厚实,大票子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足以压下众人脸上的惊惶。
一路疾行赶回丘家宅,丘承桐一脚踏进堂屋,额头上的冷汗就没断过,两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尖都泛了白,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大……大师,我爹那……那骨头,今晚放、放哪里啊?”
“放我床底下。”我长吁一口气,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有我在这儿压着,保准万无一失。”
话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空响,前心几乎要贴到后背上。
一场法事耗光了全身力气,再加上这些日子疏于锻炼,体能退化得厉害,此刻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软。“我得先歇会儿。”
丘承枫不敢耽搁,连忙背起那个装着骸骨的布袋子,快步跟着我往楼上走。
我示意他将袋子塞进床底,便挥手让他退下。房门刚合上,我就一把扯下身上沾满尘土与秽气的道袍,随手扔在角落。
一屁股瘫坐在床沿,抓起床头柜上的塑料袋,掏出里面的饼干糖果就往嘴里塞——天塌下来都能扛,唯独饿肚子是真扛不住。一场法事折腾下来,怕是得瘦掉二斤肉。
傍晚的晚饭,丘家摆得格外丰盛。丘承桐硬是把两个儿子一个侄儿都叫了回来,说什么也要作陪。
餐桌上的海味琳琅满目,东星斑、龙虾、鲍鱼,扇贝,堆得满满当当,连那平日里少见的烤乳猪,都被整只端了上来,金黄酥脆的外皮泛着油光,烤得焦香西溢,尤其是那对耷拉着的猪耳朵,软乎乎的,竟像是在冲我招手。
桌角还摆着啤酒和红酒,玻璃瓶子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我瞥了两眼,终究没敢碰——偷偷尝过老爹藏的啤酒,也偷喝过师父的烧酒,却总觉得那些辛辣的液体,远不如一口喷香的肉来得实在。
胡吃海塞的盛宴就此开场。
丘承枫最是豪爽,首接伸手扯下烤乳猪的猪头,稳稳地搁在我的盘子里,嗓门洪亮:“大师,敞开了吃,吃痛快!”
能不高兴嘛!下午我给他们说,明儿一早,首接上山。把原先那口棺材起出来,将老爷子的骸骨换进去,事儿就妥了。保管往后再也不会闹出之前那些糟心事。
这话一出,丘家上下顿时喜形于色,那股子雀跃劲儿,竟像是中了亿元头奖一般。
丘家老太太本想过来谢我,被我婉言拦住了——床底下还躺着丘老爷子的骸骨呢,这节骨眼上,可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心里早有盘算,今夜定要与那丘老爷子好好谈谈。
识相的,便顺顺利利送他入土为安;若是不肯消停,那就别怪我出手,打得他魂飞魄散,彻底安分!
在丘家住了好几天,我铲子爸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给他打传呼也不回!实在放心不下,得赶紧把这边的事了结,回家看看才是。
酒酣耳热之际,丘承桐那小儿子忽然端着酒杯晃了过来,满脸通红,醉意醺醺地搂住我的脖子,大着舌头倒起了苦水:“小道哥!你是不知道啊!我、我偷偷谈个对象都不行!小嘴还没凑上去呢,那白沫就哗哗往外喷,首接往地上溜!老子命苦啊!都喷跑五六个了!你可得把我爷送走,求求你了!”
说着,他一手死死搂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竟扯下一条肥硕的猪腿,硬要塞到我怀里。
看着眼前这群实诚人,我心里忽然一暖——就冲丘家这份热络,这个忙,我也得帮到底!
只可惜,盛情难却的代价,便是被撑得动弹不得。
酒足饭饱之后,我脑袋昏沉得厉害,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竟把夜里要与丘老爷子魂魄谈话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夜半三更,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刺破了夜的寂静。
我惊得瞬间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摸亮床头灯。
侧耳细听,那惨叫分明是坤仔的声音!心头一紧,我顾不上穿鞋子,抓起外衣就准备往楼下冲。
可刚冲到房门口,脚步却骤然顿住——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底,那个装着骸骨的布袋子上,贴着的黄符正在剧烈地抖动,符纸之上,红光黯淡,一道黑影如同鬼火般,正张牙舞爪地扑在袋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