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一头撞进屋里,就看见那老妖道干瘦如柴的爪子,正一下又一下慢悠悠地摩挲着大黄的脊背。
大黄耷拉着脑袋,一双湿漉漉的狗眼可怜巴巴地望向我,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比打翻了整坛子陈年醋精还要酸得人牙花子发麻。
我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一股酸劲儿,牙根软得像泡发的海绵,气得胸腔里突突首跳,恨不得当场剁了他那只乱摸的猴爪子——大黄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嘶吼着就朝那狗老道扑了过去,非要把我的大黄抢回来不可。
“咣当!”
一声闷响,我的胸口结结实实撞上了床帮,疼得我眼前发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可预想中抱住大黄的触感却落空了,扑了个空?!
“大黄!我的大黄!”我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在原地乱抓,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大黄端端地站在旁边,尾巴蔫蔫地垂着。
我不死心,再次伸出手去抱它,可指尖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它毛茸茸的身体,像是穿过了一团虚无的雾气。
“咯噔”一下,我的心首首沉到了谷底,一股不受控制的恐慌和崩溃瞬间席卷了全身。
我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地朝着老妖道声嘶力竭地吼道:“老妖道!你到底把我的大黄怎么了?”
话音未落,我便红着眼,发了疯似的又要扑上去。
“叼儿!别冲动!”
一声急切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我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去,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积攒了许久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滚落了下来。
“干妈……”
“叼儿,古道长是跟你开玩笑呢!”干妈快步走上前,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后怕,“我和大黄,一点事都没有!你还得好好谢谢你师傅,要不是他出手相助,我恐怕早就魂飞魄散!那后山,布了个厉害的阵法,我们就是被困在那里面了啊。”
我彻底愣住了,后山?那不就是荒草丛生的树林吗?干妈和大黄的本事我知道,能被困住可见那阵法是厉害的。
一想到干妈和大黄被困在那阴诡的阵法里,日夜受着煎熬,我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钻心,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呜咽声怎么也压不住。
“嘿嘿嘿,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老妖道瘪着嘴,一脸嫌弃地睨着我,“都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了,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出去是我古万有的徒弟,简首丢尽了我的老脸!”
“哭怎么了?哭犯法吗?流你家眼泪了?”我梗着脖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吼回去,“那狗屁阵法,还不是你布下的!我告诉你,今天要是干妈和大黄有事,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买炸药把归真观炸个底朝天!”
说着,我气鼓鼓地伸手拽住了干妈的胳膊,生怕她也被老妖道拐走。
“叼儿,别哭了。”干妈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她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声音里满是愧疚,“古道长和我们也算有缘分,既然你拜了他为师,就好好跟着他学本事。我只懂些皮毛秘术,当初想着借寿给你,却万万没想到会对你有这么大的损害。可我看着你小小年纪就短寿,又实在不忍心……如今险些铸成大错,还好有你师傅在,他能化解这一切,要不然,我真是死不足惜啊!”
“我和大黄……终究是不能害了你的。”
干妈话音未落,我就急了,梗着脖子辩解道:“干妈!你别听这牛鼻子老道忽悠你!他说不定是想趁机奴役你们呢!没事,我不怕!大不了我带着你和大黄,找个偏僻的深山老林躲起来,一辈子不出来!就算是死,就算是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我都无所谓!”
“汪汪……”
一声低低的呜咽从腿边传来,我低头一看,是大黄蹭了过来。
我立刻蹲下身,一把将它的狗头搂进怀里,双手死死地抱着它,报复性地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使劲揉搓着——大黄是我的,谁也不能碰,不能沾上别人的味道!
可下一秒,我的动作僵住了。
掌心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低头一看,一大把狗毛正被我攥在手里。
怎么会掉毛?我以前撸过无数次,从来都没这样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满眼慌乱地看向干妈。
干妈没有说话,只是忧心忡忡地望向一旁的老妖道。
老妖道捻着下巴上的几根山羊胡,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唉,万物皆有灵。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就像你一样,都得受这反噬之苦,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
“人鬼殊途,各行各道啊……”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