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月光,透过树梢洒在院里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翻来覆去,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却在混沌中反覆被拉扯。?零·点*看.书! ?无′错`内_容!
稀奇古怪的梦一个接一个撞进脑海:先是个穿对襟黑棉袄的女人,身影在院子里的香椿树下晃来晃去,棉袄上的盘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接着她走到柴草垛边,递来一件明晃晃的黄衣服叫我穿,布料粗糙得剌人;转瞬又端来一大碗肥厚的多肉喊我吃,黏腻的汁液顺着碗沿往下淌。
我心里明镜似的——她不是人。从小撞见过的怪异事多了,早已见怪不怪,我只在梦里拼尽全力躲闪,咬紧牙关不肯搭话,任由那诡异的气息在鼻尖盘旋。直到天快亮时,鸡叫了头遍,我才终于沉进了真正的睡眠。
再次睁眼,日头已经爬得老高,透过窗缝能看见院子里的地面被晒得发白。屋里很热闹,我揉着发沉的脑袋坐起来,才发现爸他们早就从外面回来了。院子里的板凳还摆得乱七八糟,秦大爷和那个胖女人已经出去了。一想到要面对爸那帮人,我就浑身不自在,抓起灶台上的几个冷馒头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吴威刚家跑——还是去村小学的操场打球痛快!
操场上稀稀拉拉站着六七个同学,虽然人少,我们照样玩得热火朝天。篮球砸在泥地上的“咚咚”声,伴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把所有烦心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为了感谢那几个高年级的哥们愿意带着我这个小不点玩,我掏出兜里揣着的五块钱,跑到村头的代销点,给每人买了一包北京速食面。
大家围坐在操场边的杨树下,“咔咔”干嚼着,面香混着调料包的鲜味,吃得那叫一个过瘾。剩下的钱我又买了一大包瓜子,你一把我一把地嗑着,中午索性也没回家,在操场上疯跑打闹,直到太阳西斜,才觉得胳膊腿都酸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刚走到家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馋得我瞬间口水直流。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却看见奶奶正坐在灶前的小马紮上,手里啃着一个干硬的馒头,面前端着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稀饭,灶上刷得干干淨淨!
一股火气“腾”地从脚底窜上头顶——这帮缺德玩意儿,吃肉居然连口汤都没给我和奶奶留!我攥紧拳头,怒气冲冲地闯进堂屋,只见爸、胖女人,秦大爷和另外那个张叔正围着一大盆肉,手里抓着骨头啃得狼吞虎咽,嘴角全是油光。ˉ看~*书ee:君2? (;免>{费\$/阅×读t`
爸看见我进来,头也不抬地用粗瓷碗盛了半碗肉递过来:“孬孙崽子,一天到晚野得不着家,天黑了才回来,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给,滚一边吃去!”
我咬着牙接过碗,直接坐在门槛上大口吃了起来。
麻蛋,那么大一盆肉就给我半碗,得赶紧吃了再去盛,绝不能让这帮龟孙佔了便宜。
我狼吞虎咽地吃了五六块,不得不说,这肉香得邪乎,是我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夹起最后一块大的,我下意识地起身扔向狗窝——这是我和大黄的约定,有好吃的总得分它一份。
扔完肉,我端着空碗又冲回堂屋。爸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饿死鬼托生的?真是个好吃嘴!来,再给你一勺,不准再来了!”
就在这时,我无意间瞥见那个胖女人正捧着个圆滚滚的东西啃得滋滋作响,油汁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那东西的形状有些奇怪,我心里咯噔一下,端着碗快步走到院里。刚要夹起碗里的肉,一阵冷风突然吹过,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凄厉的狗叫,尖锐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我猛地扭头看向狗窝,那里黑乎乎的,静得可怕,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心口突然一阵绞痛,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胖女人啃东西的模样在脑海里反覆闪现。
“咣当”一声,我手里的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我像疯了一样冲进狗窝,双手在干草里胡乱摸索——窝里是空的,我的大黄不见了!
忽然指尖触到一块油腻腻的肉,正是我刚才扔进来的那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