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叼儿中毒了?咋会出这事儿!”我爸一听这话,眼睛“噌”地瞪得溜圆,猛地伸手就扳过我的脸,凑得老近仔细打量,那紧张劲儿像是怕我少了块肉。/6`1,看¢书.网^ *无?错′内\容/
“爸!是我的脚!你扳错地方了!”我哭笑不得地跺了两下脚,又追问,“还有你说的那蜘蛛油,到底是啥玩意儿啊?你真懂?”
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再去看秦大爷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但又怕这怪病哪天突然复发,心里别提多纠结了。
张憨熊和我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里都带着点琢磨。
我爸抽回手,眉头拧成个疙瘩,低声说道:“没用的,秦老头精着呢,那油里头肯定还掺了别的东西。各家都有看家的祖传手艺,哪能轻易让人知道底细?单纯的蜘蛛油,就是抓老土屋里那种花肚子蜘蛛——黑底带白点点的那种,没毒。活着扔进芝麻油里炸,炸酥了再摁碎,就成了所谓的蜘蛛油。这玩意儿治烧伤烫伤、促进伤口癒合倒是有点用,有些乡下地方还拿来治咳嗽。不过那些说法听听就好,不必当真,毕竟土办法这东西,对症了就有用,不对症也没啥大妨碍。”
我依言脱了鞋,把脚伸到我爸跟前。他蹲下身,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随后他站起身,没吭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狠狠抽了两根,烟蒂一摁,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去广某市吧!我认识个大姐,她人头熟,估计有这方面的门路,说不定能给你找个靠谱的大夫瞧瞧。”
“老吴,要不我也跟着你去看看?”张憨熊突然开口,语气挺坚决,“建筑队现在也不挣钱,干脆解散算了。有杨春符在,以后我也别想接到啥像样的活计。猪也都卖光了,趴家守着二亩地,我是真不甘心。跟着你出去长长见识,看看外面有没有啥出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把以前没卖掉的那些小铜钱和玉石带上,总不能一直鳖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瞎蹦跶,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
这一番话,说得我和我爸都愣住了。我心里猛地一动,一股莫名的嚮往涌了上来,热血腾腾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
我爸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老张啊,外面的世界也不好混啊!你看我,在外头混了十来年,最后还不是屌蛋精光?要不是叼儿,我家现在估计还是那三间漏风的草房子,更别说住院治病了,说不定早就找我爹在地下侃大山去喽!”
不知道是不是我爸这掏心窝子的话戳中了我的哪根神经,我突然挺直了腰板,掷地有声地说:“爸,叔!我觉得行!咱爷仨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还能有啥困难解决不了?咱不说能所向披靡、飞黄腾达,就算是出去摆地摊、打零工,也比在家守着这摊子烦心事强!”
一想起乡下那些糟心的人和事,我就头疼。苦瓜脸那女人,到现在还在到处找我,看那架势,是跟我杠上了,不死不休。
可我又不能真把她怎么样,听干妈说,她已经被家里的风水影响得太深,早就无可救药了,早晚得自己把自己作死。
既然这样,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凭我的直觉,她现在肯定已经联系上那个我所谓得亲爸了,俩人凑到一块儿找我,这事绝对不简单。
所以,他们那边的情况,我是半点也不想去了解,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商议完,张憨熊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最后约定好,等我爸出院了再敲定出发的日子。
我爸呢,心里像是揣了块石头,一直犹豫不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舍不得刚勾搭上的那位丽红阿姨。
我倒是衡量再三,觉得出去闯荡一番确实是个好主意。至于上学的事,我忽然就没了兴趣,反正在家也能自学,就算我费劲巴拉考上大学又咋样?我本来短寿,说不定哪天这怪病复发,小命就没了,还不是白忙活一场?既然是烂命一条,那不如就彻底摆烂,使劲挥霍我这仅有的狗命,活得痛快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