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赁骡车可不是个小费用,他们家每年在这上面的花费可不少。/x·1·9?9-t^x′t+.+c,o_m¨
陈母双手合十拜了拜,“苍天保佑,还算那骡马行的人有良心。”
一家人开始用早饭。
其间陈母不时的给陈今昭夹菜,稚鱼也忙不迭夹肉递过去,就连从来低头默不作声的幺娘也将她面前的点心夹了一块过来。
陈今昭默默用着,并未推辞,全都慢慢吃下了肚。
用完了饭,陈母不假人手,拿过木梳亲自给陈今昭束发。齿木梳开乌黑浓密的青丝,陈母用手仔仔细细的拢着,不让一丝一缕有所散乱。
幺娘按照陈母吩咐,从陈母的压箱底里找出了一纹理细腻光泽通透的墨玉冠。陈母接过墨玉冠将发束于其中,口中不在意的说着:“留来留去做什么,东西不就是拿来给人用的。”
陈今昭没作声,只是收回了那一瞬间惊怔的目光。
她知道这枚墨玉冠,那是陈母当年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一直被妥当珍藏了好些年,本是要在她行弱冠之礼时用的。
厅堂里寂了下来,陈母拿过玉簪,颤手插进了浓密乌发,箍住墨玉冠。
君子温润如玉,皎如玉树。
她望着厅堂垂眸静坐的儿郎,身姿如松,神清骨秀。青色的官服洗得褪色,萧萧荡荡,拢着那清清瘦瘦的身子。
忍不住伸手去摸那白璧一般的脸,因着这些年不敢多食,脸颊清瘦的没多少肉,摸上去都让人觉得可怜。
陈母看了这张脸很久,突然用力将人揽进怀里,大口喘着气,闭眼止不住的流泪。此时此刻,内心的激荡让她很想将这些年来的愧欠喊出口,可最终张张合合的嘴,只流出几些压抑的哽咽声。
陈今昭回抱了她娘,轻拍拍她的背,无声叹口气。却也没有多言,只和缓温声道:“娘,备好晚膳等我回来。”
一直到骡车远去许久,掀开破旧车帘,陈今昭仍能瞧见永宁胡同口那旧灯笼发出的微光。她知道,那是她家人依旧提灯立在胡同口,依依不舍的目送她远去。!
第2章
通往宫殿的道路必经主街昌平大街。
正值上朝的时间,途中就难免会接二连三的遇见其他坐车上朝的同僚。不过在京为官两年时间里,陈今昭与其他官员交集不多,所以饶是遇见其他臣僚也是各走各的,并不会特意停下几多寒暄。
赶车的长庚小心瞄着各家车马标记,若遇见高官府邸的,就赶紧将骡车朝边上让让,并压低声告诉坐在骡车内的陈今昭,告诉说是谁谁家的车马。
陈今昭记下,分析着尚存活的这些臣僚都出自哪些府邸、阵营,偶尔竟也听见几个家住西街的高官名字。-r`u`w_e¨n^x~s!.`c_o,m·
正兀自思忖之时,突然骡车停了,外头传来长庚难掩雀跃的声音,“少爷,是鹿编修!”
鹿衡玉!陈今昭双眸一亮,探手赶紧掀开车帘朝外观望,很快就见到了不远处停靠的鹿府马车,从车里跳下个人,扶了官帽三两步朝她破骡车方向跑来。
“劳烦让让。”等长庚朝侧让出地方,鹿衡玉双手撑着车辕跳了上来。
长庚几分感慨:“再次见到鹿编修,真好。”
鹿衡玉长叹道:“谁说不是,还以为当日宫门前一别,会是最后一面了。”
陈今昭将鹿衡玉请进车厢,对方甫一进来,就真心感叹:“陈今昭,我在那街边等了你不短时辰,差点以为你不走运做了那刀下亡魂。你可是害我在街边伤感了好一会。”
倒了杯温茶递过去,陈今昭道:“果真,你是从不会往好处来想我,难道就不能是我太走运,逃出了京师?”
“凭你?再加这辆破骡车?”
“鹿编修倒是有宝马香车。”
两人习惯性互怼完,相视一眼,齐齐苦中作乐的笑了。
不过不得不说,能活着再逢故人,还是让人庆幸欣喜的,尤其是这等前路未卜、生死难料的时刻,能与故人似从前般轻松言语几句,更觉来之不易分外让人感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