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院判皱眉,想说什么,却止住了,摇摇头,带着小药童走了。这人的事儿,轮不到他区区大夫置椽,他只能治身病,不能治心病。
谢院判说的十日好全,谁知竟缠绵了半个月,林黛玉的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一直都没醒。不是没换过大夫,可谢院判都治不好的病,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有法子。
林璧着急上火,眼瞧着林黛玉最后气息都弱了下去,心里苦的没边,三年修炼成精的淡定自若全没了。这可是他在世上最后的一个血浓于水的亲人,没了林黛玉,他真不知怎么办。
最后,林璧一咬牙,派承影纯钧去了皇宫。他想,萧子虞既然知道林黛玉的来历,大概能救了她?虽然叫人请当今圣上挺不妥的,但他不敢离文萃苑一步,生怕一走,林黛玉微弱的呼吸就没了,只好行如此下策。
事实是,从林璧踏上京城的土地,萧子虞就知道了,然后一直等他来面圣。结果,左等右等都不来,着人一打听,林黛玉生病了。萧子虞没多想,林黛玉就是个病西施,生病太常见了,然后继续等,等到了承影和纯钧。
很好,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萧子虞把满案的折子丢下不管,当即就去了林府。三年不见了,萧子虞不敢往林璧身边派探子,在林家村林璧又甚少出门,所以得到的消息少之又少,索性,终于等到他回来了。
萧子虞一路想着,直到马车停在林府门口。刚踏出来,萧子虞就瞧见一对僧道在林府门口高声叫唱,嘴里疯疯癫癫的叫人听不懂,心想这便是那癞头和尚和坡脚道人了。
当然不能凑上去,微微一笑,萧子虞装作没看见一样往里走,这时候,癞头和尚敏锐地发现了他,忙与道人一起迎上来,“施主,小僧有礼了。”
萧子虞没说话,韩成子先用尖尖的嗓子大声道,“大胆刁民,谁让你们在这里胡来的!赶紧给咱,给,给我叉出去!”
癞头和尚不管韩成子,只向萧子虞道,“阿弥陀佛,贫僧在这里恭喜施主得道有望了。”
萧子虞停下步子,“两位大师尊驾降临林府所为何事?”
癞头和尚笑道,“是这绛珠草一事……”
萧子虞看了眼韩成子,示意他离远一些,背在身后的右手打了一个手势,让密探莫要离得太近。“大师是为林姑娘的病而来?出家人慈悲为怀,朕代林璧谢过大师照拂。”
坡脚道士唱了声道号,“施主客气,上次在扬州,我俩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望施主海涵。”他们两个小神自是不敢对真龙天子不敬,尽管萧子虞还未得道。凡间的圣明天子,有功德加持,升为上仙的机会极高,尤其萧子虞的在民间声望高,周身围绕的真龙紫气浓厚,就算是现在,他们两个联手也对付不得。
萧子虞微笑,“哪里,道长客气了。不知,绛珠草的眼泪,可是还要还?”
癞头和尚和坡脚道士对望一眼,似是难以启齿,萧子虞再三问询,癞头和尚才道,“已经,已经还完了。”
萧子虞脸色一变,“庄周梦蝶,黄粱一梦?”
癞头和尚点头,“世间因果,实在不是我等小神能左右的,施主海涵。”
萧子虞心思几变,面上还是淡然的模样,“那,两位今日来是为了?”
坡脚道士道,“不瞒施主,我两人此行一是救绛珠草,”他亮出了一只剔透的玉瓶,继续道,“二呢,是为林施主。”
萧子虞点点头,接过玉瓶随手一抛,一个黑色影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接住了瓶子,瞬间又没了踪影。“我记得林璧是我的人,两位,越俎代庖不好吧?”
癞头和尚道,“施主容禀:世间万事自有其定数。林施主本该在五岁时候夭折,因被施主庇护在身边方能活到今日。此事终归是个变数,施主可要好好思量。”
可见,上回癞头和尚所说也不全错,林璧的寿数的确早该绝了。
萧子虞暗里后怕了一把,他总也摆脱不了唯物主义的性子,以为世上没有鬼神,信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需知,红楼梦跟他以前的世界不一样。他忙问道,“依大师之见,我该如何保全林璧性命?”
坡脚道士微微一笑,现出几分的出尘脱俗,他从随身的褡裢里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蓝皮书递给萧子虞,“权作给施主赔礼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