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直,说什么呢,什么怪罪啊?妈妈的意思并不是排名次不对,只是反对公布考试的名次而已。只有考得好的学生才特别吗?只有学习好才是优秀的人吗?不应该是这样吧?老师给善良的学生排名次了吗?给认真扫除的学生排名次了吗?并且在大家面前公布他们的名字了吗?妈妈想说的是这个问题。”
简直太钻牛角尖了,让人受不了。虽然妈妈像煞有介事地讲大道理,可如果我的成绩好的话,妈妈才不会写这种信呢。她只是觉得失望。
从那时起,每当妈妈夸我怎么怎么“善良”,我就觉得自己好悲惨。悲惨、悲惨、悲惨……
身后响起了清脆的铃声,我停下脚步,同班女同学骑着自行车从后面快速超过了我。不久前她还会跟我打招呼说:“直君,拜拜。”我继续往前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假装看短信,分明没感冒却夸张地吸鼻子。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后背,一看是同班的渡边。
“喂,下村,今天有空吗?我刚弄到一个很刺激的片子,你想不想看啊?”
我吓了一跳。自从二月换座位,他成了我的同桌后,我俩几乎没说过话。我们不是来自同一所小学,也没一起做过值日生什么的。
而且,我对渡边有些发怵。因为我和他的脑子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他不去上补习班,各科考试也几乎满分,暑假的时候,参加全国中学科技展还得了奖。我发怵的还不止这些。
渡边一般都是独来独往。早上和课间休息基本都在看很深奥的书,下课后也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立刻离开学校。虽然和我近来的情况有些相似,但决定性的不同在于,他并不因此而感到自卑。
他并不是没有朋友,而是自己不愿意合群。就好像是“不屑于和笨蛋交往”。他这样子让我发怵。不知怎的,他总会让我想起功治舅舅。
不过,渡边在班上的男生眼里是被高看一头的。甚至有那种拍他马屁、讨好他的蠢货。这并不是因为他功课好。大家不会对学习好的人那么恭敬。是因为他可以成功地把成人片的马赛克部分除去百分之九十。据说能看得非常清楚。
听到这种传言,我也很想看一看,可是跟他连话都搭不上,怎么可能冷不丁对他说“借给我成人片看看”呢?
出乎意料,渡边却主动跟我搭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问我呢?”
是想耍我吧。说不定班上的其他浑小子正躲在哪里偷看我出丑呢。我这么想着,仔细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在看我们。
“下村,我早就想跟你说说话了,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我觉得你看着总是那么轻松,这一点我挺羡慕的。”
渡边说着,有点儿腼腆似的歪嘴一笑。尽管表情如此做作,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脸。
他竟然还说什么羡慕我?我羡慕渡边还差不多,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羡慕我。
“为什么?”
“大家都觉得我特别用功吧。好像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用功似的,真是丢面子。”
“是吗?我可没这么想啊……”
“不,我真是失败啊。相比之下,你第一学期轻松地观察大家,第二学期成绩就突然提高了一大截。”
“哪儿有多少提高啊,比你差远了。”
“但是,你还没使出全力吧。很帅呀。”
很帅?我吗?我有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被男生、女生,包括妈妈在内这样赞美过,不禁心里怦怦直跳,脸上发烧。
虽然我的成绩从暑假去上补习班后才有了点儿进步,但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到了我的极限了。惹补习班的老师生气,还因此受了处罚,反正不管我怎么努力,中上的成绩就到头了,所以,上个月我就不去了。
然而听渡边这样一夸,我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还有进步的空间。可能只有他看穿了连我自己都没觉察到的能力吧。
我想跟渡边成为好朋友。我真心这么想的。
我来河边一栋旧平房里的渡边的“研究室”,已经是第二次了。这回我带来了妈妈烤的胡萝卜饼干。
最新款的大屏幕电视正播放的,是变成生化武器的僵尸们在夜晚的都市中成群结队徘徊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