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那个锦衣卫原来姓赵,这时挡住了他们:“这个人有许多隐情,兄弟们照顾着点。还是我叫他下来吧。到了,下来吧。”
戴着枷锁的齐大柱在轿车门口露出了头,接车的锦衣卫刚想扶他,只见他顶着枷锁轻身便跃了下来。
锦衣卫那个千户和所有迎出来的锦衣卫目光都是一碰,似乎明白了些此人为何该“照顾着点”了。
锦衣卫那千户向迎出来的众锦衣卫说道:“安排牢房。然后给七爷接风!”
两条黑漆
大门是不开的,只是左侧大门扇上还开着一条过人的小门,一些锦衣卫听了吩咐疾步先走了进去。
剩下锦衣卫那千户陪着朱七,两个锦衣卫陪着姓赵的那锦衣卫押着齐大柱向开着的那条小门走去。
“爷!”一声女人的叫声把六个人的脚都叫停了,六个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下着,一个女人拎着一个布包袱飞也似的跑过来了。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朱七和四个锦衣卫还在愣神,背着枷锁的齐大柱对那女人一声大喝。
原来是柱嫂。这时已是满身的雪,任齐大柱横眉怒目抓着他的衣便跪了下来:“我是你的人,活着给你送饭,死了给你送灵。”
几个锦衣卫才知道这是齐大柱的婆娘,四个锦衣卫都望着朱七。
朱七不吭声,只是望着齐大柱和跪在他身前的那个女人。
柱嫂:“我到京城已有半个月了,海老爷王老爷都给我写了信,我住在翰林院高大人家里。爷,这是你的冬衣。”说着把那个包袱递了上去。
“这里不许送东西!”押齐大柱的一个锦衣卫伸出手便去抢那包袱。
朱七这时吭声了:“让她送吧。”
那锦衣卫把手又缩了回来。
齐大柱原是担心自己的女人受连累,听她一番告白心里也酸了,接过那个包袱:“京里不是你待的地方,我也已是个没下场的人了。想法子搭个便船回去吧。”
柱嫂还跪在那里:“爷,我一个人你叫我回哪里去?”
齐大柱别过了脸:“回浙江,找个老实人嫁了吧。”
那柱嫂慢慢站起了,深望着齐大柱,齐大柱却拿着包袱一个人向黑门走去。
朱七和几个锦衣卫跟着走去。
突然,朱七的目光一闪,猛地一回身跃了过去!
原来柱嫂低着头向那辆车的车轮猛撞过去,就在头要撞上车轮的瞬间被一只大手生生地拽住了。
几个锦衣卫都转了头,齐大柱也慢慢回转头来。
“大人,你现在不让我死,回去我还是个死。”柱嫂望着朱七。
“好刚烈的女人!”朱七赞了一句,“齐大柱,我说了算,这个女人不许休了她。”
齐大柱闭上了眼:“你这是何苦。愿意待你就待在北京吧。”说完这句向诏狱那条小门走了进去。
到了严嵩书房门口严世蕃罗龙文和鄢懋卿都脱下了大氅,随从接了过去,三人走进了书房。
白头父子,白头师弟,严嵩掌枢二十多年,依靠的还是眼前这个儿子和这两个弟子最多。这时冬寒早至,室外飘雪,他坐在冒着青火的白云铜火盆前,朦朦地望着进来的三人跪在面前,尽管目视模糊,骨子里涌出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船上冷吧?”严嵩望着鄢懋卿的身影问道。
“见到阁老早已温暖如春了。”鄢懋卿几月在外,一时间还没看出这时严嵩的变化,笑着答道。
“什么如春?”严嵩没有听清楚,复问一句。
鄢懋卿一愕。
严世蕃在他耳边说道:“还不是三个月前那个事闹的。现在眼也花了,耳也背了,声音小便听不见。”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严嵩的座椅前,在他耳边大声说道:“他说见到你老就如沐春风,不冷了!”
严嵩孩子似的一笑:“我能听见,这么大嗓门干什么?”
“阁老听见了。都起来坐吧。”严世蕃招呼罗龙文和鄢懋卿起来。
三个人都在严嵩的身边坐下了。
严世蕃望着鄢懋卿,依然大着嗓门:“把这一次去两淮两浙巡视替朝廷收了多少盐税银子跟阁老说一下吧。”
鄢懋卿依然怔怔地望着严嵩:“才几个月,没想到阁老老得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