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昭然若揭了,我的王爷!”高拱已然十分激动,“我大明到当今皇上已历十一帝,奉旨办案的官员审讯的供词连封也不拆便当着阁揆烧了,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供出里面事情的人肯定要杀,审出供词的人还逃得掉吗?这一烧,皇上不下旨杀海瑞,严嵩他们也会找碴要了海瑞的命!”
裕王已然有些支撑不住了,怔怔地望向徐阶:“皇上怎么说?会是这样吗?”
徐阶:“肃卿和太岳的担心不无道理。”
裕王:“皇上到底说了什么?”
徐阶:“天心仁慈,皇上倒是说了,这一次除了郑泌昌何茂才还有尚衣监巾帽局针工局几个为首的宦官绝不能饶,其他的人一个不杀,一个不抓。”
裕王喘了一口气,望了高拱张居正一眼。
高拱和张居正依然望着徐阶,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
徐阶:“可正如肃卿所言,严阁老不甘心。他奏请要抓海瑞放了的那个齐大柱,说是此人大有通倭之嫌,在胡宗宪身边必然酿成巨患,皇上准奏了。”
高拱:“接着下来就该抓海瑞了!徐阁老,不是晚生该说的话,他敢在皇上面前如此颠倒黑白,你老就连一句话也不敢说吗?”
徐阶:“我是不敢。供状都烧了,毁堤淹田,暗中通倭都不能提了。我还敢说什么?杀了他们两个封疆大吏,只抓了一个海瑞平反的小民,皇上立刻准了奏,我还能说什么?”
“那就叫赵贞吉谭纶再彻查!”高拱十分愤然,“一个号称泰州学派的心学名臣,一个自称能披肝沥胆的国士!铁证如山的事情,现在弄得只能杀两个郑泌昌何茂才,连严世蕃一根汗毛也没伤着。海瑞两次硬顶,高翰文王用汲也都愿意挺身出来担当,他们却卖了海瑞,羞不羞愧!”
赵贞吉是徐阶的学生,谭纶是张居正的挚友裕王的心腹。这一篙子扫下来,不只是徐阶,就连裕王张居正都十分难受尴尬了。
徐阶闭上了眼睛。
裕王也闭上了眼睛。
张居正这时说话了:“高大人责备的是。不管有什么难处,赵孟静那里我是写过信的,而且说明了是徐阁老的意思,他一个字也没听,实难理解。谭子理为何也这样,他应该不久会给王爷一个交代。”
“那就叫他们立刻明白回个话!”高拱望着裕王,“赵贞吉那里徐阁老要亲自写信,谭纶那里太岳要写信。奸党未除,要是连海瑞都搭了进去,这个官你们当下去,我立刻辞职还乡!”
张居正:“如果真这样,我跟高大人一起还乡。”
“该辞职还乡的当然是我啊。”徐阶慢慢站起了,“可有几件事我还须禀告王爷交代二位。一是江南织造局今年的五十万匹丝绸是织不成了,严阁老已经奏请让鄢懋卿南巡两淮的盐税,为国敛财的同时不知又有多少要流入他们的私囊。老夫有负朝野之望不能扶正驱邪,但我信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一件事。至于肃卿叫我给赵孟静写信,叫太岳给谭纶写信,愚以为都可不必。赵贞吉和谭纶要是连一个海瑞都不保,他们也就连人都不要做了。眼下倒是另外有一个人我们得保。”
三个人都望着他。
徐阶:“皇上已经下旨今日放高翰文出狱回翰林院复职。此人知浙江之事甚多,严家父子对他也是切齿痛恨。太岳,你兼着翰林院学士,可以多跟他交往,将来必有可用之处。现在皇上正在等我们议出条陈,拟票呈上去。肃卿,你要还有什么责备我的话,等我回奏了皇上再来受责就是。”
“没有谁能够责备徐师傅。”裕王支撑着椅子扶手也站起了,“无须议了,高师傅张师傅一切都按徐阁老的意思办。至于条陈,圣意已经很明白,徐师傅遵照圣意拟票就是。皇上问及,就说浙江一案办成这样,都是我身为儿臣有负天恩,遗君父之忧,不忠不孝,有罪是我一人之罪,不要牵及实心用事的臣下。”
三人相对凄然。
徐阶更是一股酸楚涌上心头:“老臣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说。王爷,正午祭拜列祖列宗,老臣就不能恭与了。肃卿太岳,你们身为王府师傅参与拜祭吧。跪拜时代我向列祖列宗请罪。”
张居正眼中有了泪星,悄然拿起了书案上赵贞吉谭纶那份奏疏装好了,走过来双手递给徐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