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是请求,是通告
总督府里,小谢一脸诚恳地道:“我是个商人,眼下这事是这么看的。我们英华接下了明清的庄子,你们这些葡人,就是租种我家地的佃农。之前的佃约,既没写清时限,又没列清条件,现在么……我们就想收回这片地,就这么简单。”
他一脸怜悯地道:“但我们中国人讲个慈悲为怀,如果你们还想再租种这片地,可以,条件就得重新谈了。”
小谢嘴里压迫着这个总督,心里在想,陛下派他来谈这桩生意,真是没意思。手里的筹码太多,澳门葡人根本就没什么回旋的余地,真是要圆就圆,要扁就扁。先断绝水粮,舰队封海,摆出不惜血火屠城也要达到目的的决心,再把形势稍微往回带一下。这事交给以前青田公司商关部,即便是一个小伙计都能胜任愉快。不是想着事涉洋人,要给南洋诸夷立下英华做事的规矩,得注意好嘴角油迹,他都有心将这帮葡人的家底刮空。
还是期待以后自己在通事馆里,能怎样伸展拳脚吧,说起来,陛下也真是对澳门隐忍得太久了……
小谢的感慨有点偏差,李肆登基为帝,连带老婆事也解决后,就准备挥手史什么的,还在李肆脑子里残留着一些记忆。经院哲学早在十四世纪就衰落了,哲学和神学就此分家。眼下时刻,教会在反新教,反宗教改革时,又兴起了后期经院哲学。这部分东西的精髓在于自然,也就是由神论人,如果徐灵胎等人在这上面能有所得,那是再好不过。
向徐灵胎,这样的事情他也预料到了,不是心中自有上天,还真可能被这神父忽悠进去。
“世间万物,均有所生,万象变迁,都有始动。万物生,也为动,动方存在。有力方有动,寰宇最初一动,源自何处?那最初一动,又乃何力?那自然是吾主施以此力,吾主启了始动。”
苏安夏听得徐灵胎说华夏还有一主,这自然让他很是愤怒,也让他燃起满腔战意。在他这样虔诚的信徒前,还保持着“我另有主,我主比你主大”的优越感,这可是异端中的异端。能将这样的异端收降到主之荣光里,那可是他绝大的荣耀。
所以徐灵胎摆出轻蔑的姿态问,你怎么证明你的主存在,苏安夏顿时将他的总督特使使命丢开,在教堂里跟徐灵胎带来的另一个异端辩论起来。
苏安夏一边说,对面那个面目温雅的异端温和地听着,不时插嘴将苏安夏的论证导入思辨深处,这个异端始终竖着一只手掌,拇指还下意识地捻着什么,隐隐像是个和尚,而徐灵胎就坐在一边,埋头在小本本里飞速记着。
“华夏也有云太初之气,本无根窍,此动不过是无心之动,又怎么会是你所说的全知全能全善的主?”
听苏安夏说到始动,那异端插嘴问道。
“何以是无心?你们中国人也讲,人性本善,这善何处?这世界万物,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不同之因么?自然不是,它们之所以存在,追溯而上,难道不是有一个根本之因,才让它们得以存在?而那因,本心就是让万物自在,那不是绝高的善么?而拥有那绝高之善的,还能是怎样的存在呢?当然是全知全能全善的主……”
苏安夏内心充盈着战意,连汉语都流利了许多,而那自称“道音”的异端,听到此处,却是拈指一笑。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你所说的主,该本就在我们每个人心中。为何不是我们一念,见着了始动,为何不是我们一心,就持着本善?为何不是……”
苏安夏愣住,徐灵胎嗯咳一声,打断了道音的滔滔不绝,咱们是来取经的,不是跟他比经的……这个道音,就是之前雍王藩邸供奉的迦陵音和尚,被徐灵胎拉入了天主教,改名成了道音。听得苏安夏说得热闹,下意识地又“施展”出了佛语辩难。
“你们的主跟犹太人之主之间这些纠葛,在你们所云神、创世、道成肉身、救赎和教会七圣事这几桩里,总是没有说清的,对,就是你们的《四书》,来,一一说来,否则我们不信。”
徐灵胎得了一桩启发,拿出公教的神学教材《四书》,要继续压榨苏安夏,却被另一拨神父打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