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门学科叫考古,”曲悠十分认真,一边说一边指着一侧的牌子解释道,“我们发明了许多许多仪器,能从土壤、化石、残碎的零片当中发现远古时期的秘密——历史是会骗人的,但是痕迹不会。/w*a′x?s\w`.*c~o`m?”
周檀若有所思地跟着她继续走:“但是史书依旧存在。”
曲悠发现他立刻明白了自己想说什么,十分高兴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对啊,痕迹是静止的,只能证明‘存在’,不能证明‘发生’。后人能够从我们的骸骨当中知道我们存在过,考察得再多些,也至多能猜测出我们生前是穷是富、是辛苦是安逸……但是痕迹中,寻不到形而上的东西。”
“形而上……谓之道?”
“对,metaphysics,‘形而上’和‘玄’,都是精准的好翻译……”曲悠正色道,“史书存在的意义,就是在这些‘形而下’的‘器’中补足他们的‘道’。上下传承了五千多年的,不仅有科技、器皿和工艺,其中蕴含的道心、风骨、精神,才更为民族奠定了脊骨和梁柱。”
她的手顺着周檀清瘦的背往上摸了一把,周檀瞪了她一眼,却没有羞赧:“历史虽有乌涂之处,但却是浪漫的学科。`r¨c!y·x`s\.?c/o?m?”
“包括再早些有人追求的‘风流’‘长生’,这些东西听起来都很虚无,但是它们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所谓的浪漫,也正在其中。”曲悠顺着周檀那一眼收了手,笑眯眯地说,“含蓄蕴藉也好,金石之声也好,这些历史中的火花和灵光,都是永恒璀璨的。”
周檀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瞧见他垂着眼睛,曲悠就知道他在出神,于是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指着夜空对你说,这江山万古风流……”
她眨了眨眼睛,很恳切的目光,在昏暗的博物馆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幽微光芒:“你已被镌刻其中,哪怕只在夜里擦出了一瞬的火花,也是无限崇高、无限美丽的。”
周檀端详着曲悠的脸。
她今天化了美丽的妆容,纤长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
他伸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缱绻地温语:“你也一样。”
于是曲悠与他十指相扣地继续逛着博物馆,路过她在梦中见过的绛红暗纹官袍、官府文书、北胤官印、碧玉长簪,还有那枚白玉戒指。′墈/书′君~ ?最`芯-彰¢踕~庚·薪,哙¨
顶灯明亮,简介只有一行。
“北胤时期汉白玉戒,出土于2019年1月2日。”
周檀隔着厚厚的展柜玻璃去看那只戒指,甚至能回忆起最初老师将它转赠时那温润的触感,后来它流连过他的指间、她的脖颈,成为唯一陪伴着他们流传后世的见证。
曲悠在他身侧叹了一句:“科技能告诉我,它出土于北胤时期,但是永远无法告诉我,它背后是有情人相濡以沫的戏码。”
周檀轻轻笑了一声:“这种戏码,青史简也不能告诉你。”
曲悠反驳:“但是诗歌可以,你不信?那我来给你背一句,比如说……‘聚脂凝香细细枕,手把丽馥作帐读’。”
周檀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曲悠却伸出手,摩挲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对比着展柜内的白玉戒,颇为遗憾地说:“看起来,好像没有之前的贵了。”
博物馆逛完也不过下午六点,二人从六楼下来时,发现楼下的阶梯处摆了一个小摊子——只要来客任意留下墨宝,就可以带走一枚博物馆的纪念币。
摆摊的小姐姐热情招揽:“来试试吧姐妹,不会书法也没关系的。”
曲悠立刻把周檀拽了过来:“他会写,让他来写。”
最后她挑了一枚印了杏花的纪念币。
周檀无奈地在墨迹纷乱的宣纸上留了一句酣畅淋漓的“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04·天门塔】
曲悠养了一只大白猫,名字叫小白。
与当年宋世翾养的那只不同——那只尺玉霄飞练生得楚楚动人,异瞳纯色,声音也娇。
曲悠的这只则十分不亲人,平时不常给摸,惹急了就是一爪子,受伤了都死要面子自己躲起来。

